安徽
广东清远，一名16岁女孩报警称遭父亲性侵，父亲一审被判无期徒刑。如今，二审开庭，女孩当庭翻供——她承认是因管教太严心生怨恨，捏造了这一切。
这个案子引发了全网的关注，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它撕开了一个长期存在的司法盲区。
一、惯性思维：“小孩子不会说谎”
长期以来，办案人员中存在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未成年人，尤其是未成年女性，不会用自己的清白做赌注去诬告别人。
当辩护律师提出受害人可能说谎时，往往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哪个小孩愿意用自己一生的清白做赌注？哪个家人会愿意用自己孩子的清白做赌注？”
这种观念看似保护未成年人，实则是一种危险的简化。
清远案恰恰告诉我们：有人，有的小孩，确实会说谎。她不仅会诬告陷害别人，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能诬告陷害。
这不是个例。
据我办理过的案件来看，不少强奸案、猥亵儿童案、强制猥亵案，都存在冤假错案的可能。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一个人，一个女孩子，如果连自己的父母都能诬告陷害，那么她在诬告陷害其他人时，就没有任何道德压力了。甚至还会有一种快感——自己轻轻的一句话，就能让那个自己讨厌的人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对于这个小孩来讲，这是一种超能力，一种超越现实的特异功能。
而且，如果第一次成功，她很有可能还会用第二次、第三次。
二、证据困境：孤证不能定案
性侵类案件有一个共同特点：证据很少，基本上是一对一。受害人说他遭到了侵害，犯罪嫌疑人说自己根本没有做。
按照正常情况，1:1的证据属于孤证。被告人坚决不认罪，孤证不能定案，应当疑罪从无。
《刑事诉讼法》第55条明确规定：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符合三个条件，其中之一就是"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
但现实中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在这类案件中，办案机关往往会找到很多其他证据。
比如，女孩子曾向自己的朋友、同学、老师或家人描述过这件事，于是办案机关让这些同学、朋友、家人出来作证，证明曾听小女孩说过此事。
于是，他们就把这类言词证据全部拿来，用以印证小女孩的说法是完全真实的。
看似有七八份言词证据，在某些人看来是八九份证据，但严格说来，它们只是一份证据。
为什么？
因为它们的源头指向同一个方向，而且是唯一的方向——女孩子自己的说法。如果小女孩说的是假的，那么其他人听她所说的这些言词证据——因为是传闻证据，来源于小女孩的说法——如果小女孩的说法是假的，那么后续的所有证据就都站不住脚，都是假的。
三、证明标准：疑罪从无还是疑罪从有？
女孩的说法不可能百分之百准确真实，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真的，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假的。谁也无法确定它就是百分之百没有问题。
既然这是一个可能存疑的证据，办案人员凭什么只依靠这个证据就给一个人定罪，并且判处那么高的刑期，一审就是无期徒刑？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反思的事情。
2023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性侵害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意见》明确提出：“认定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应当坚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
这个标准并没有因为受害人是未成年人而降低。
但实践中，存在一种倾向：为了保护未成年人，放松了对证据的审查。这种出发点是好的，但结果可能适得其反——它不仅可能冤枉无辜者，也可能真正伤害那些需要保护的未成年人。
因为当司法公信力受到质疑时，真正的性侵受害者反而更难得到公正对待。
四、如何走出这个困境？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合伙想要诬告陷害其他人，涉及性侵类犯罪其实很简单、很方便，也同样令人毛骨悚然。
走出这个困境，需要回到法治的基本原则：
第一，坚持疑罪从无。
当证据存在合理怀疑时，应当做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这不是放纵犯罪，而是避免冤假错案的底线。
第二，严格审查证据。
特别是言词证据，要审查其来源、真实性、与其他证据的印证关系。不能因为受害人是未成年人，就放弃对证据的严格审查。
第三，打破惯性思维。
未成年人不会说谎，是一个需要验证的命题，而不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前提。每个案件都要根据具体证据来判断，而不是根据预设的观念来认定。
清远案还在审理中，二审结果尚未确定。
但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案子都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司法不能被惯性思维绑架，证据不能被情感冲动取代。
只有坚持法治原则，才能真正保护每一个人的合法权益——包括未成年人，也包括被诬告的无辜者。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
#药都刑辩·圆桌派
#皖北地区最厉害的刑事律师在哪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