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少年自由常常没有产权
夜里想起那辆借来的自行车。
它并不属于我。车把略歪，铃声发闷，车座高度不合适，骑起来不舒服。可少年跨上车以后，熟悉的街道忽然变宽，风贴着耳边，平日普通的路口也有了远方的意味。
那时并不懂距离，从家门到学校，从学校到河边，再绕回街巷，不过几公里。可车轮转动起来，世界便被重新划分。拐过一条路，又看见另一条路，少年第一次感到，身体可以带着自己去往尚未抵达的地方。
自行车是借来的，磁带是传来的，书本是交换来的，许多快乐都短暂属于自己。它们无需证明归属，只在某个下午陪伴少年，让他相信脚下的路可以延伸。
现在回望，那种自由简单，却明亮。
后来拥有过更好的交通工具，也去过更远的地方。路线更加清晰，时间安排更加准确，生活被计划填满。可那种骑着借来的自行车穿过街巷的轻快，再难复制。珍贵的并非距离，而是当时心里尚未被现实丈量过的开阔。
自行车教会人的第一件事，是平衡。
车把握得太紧，方向容易偏移；速度过快，身体容易失去稳定。多年以后，面对工作、家庭、责任和欲望，也仍然需要这样的分寸。人生并非靠用力向前便能抵达，很多时候，稳住自己比加快速度更重要。
那辆车后来去了哪里，已经无人知晓。
它可能生锈，也可能早已被另一位少年骑远。它从未写进我的名字，却曾参与过我的成长。许多重要事物都如此，短暂经过，却改变了一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
多年以后再想起，记住的并非车本身。
是那个骑车穿过街巷的少年，是迎面吹来的风，是前方尚未显出边界的道路。
那辆借来的自行车最终归还给别人。
可那个下午，永远属于少年。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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