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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义师 新猪网主编
6月下旬,我与新猪网视频编辑赴河南武陟,对河南金大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陈占省董事长进行深度访谈。作为行业大型公益活动“养猪人讲养猪的故事”独家冠名单位,金大众长期深耕微生态技术,引领着行业向绿色生态养殖转型。访谈结束临别之际,陈总陪我们探访了当地的嘉应观。这场本在行程之外的随性游览,反倒成了此行引我深思的一段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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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与陈占省董事长、曹卫花总裁在武陟合影
一座嘉应观,半部治黄史。这是我第一次到武陟。听完导游讲解,方知此处是黄河冲出太行山区、踏入华北平原的第一道卡口,是地上悬河的起点,也是南北洪水分流的分水岭。
武陟大堤,是阻拦黄河北泛的第一道防线。守住武陟,便从源头杜绝了黄河洪水威胁华北、京津城市群的可能。下游千里平畴,人烟稠密,良田万顷,此处堤防一旦溃决,数百万百姓、数千万亩耕地转瞬遭灾;洪水向北冲入海河平原,直逼京津;南岸决口则横扫豫东、皖北、苏北,皆是牵动数省的滔天巨灾。
清嘉庆年间(1803年),武陟马营坝决口,黄河大水直冲卫河、海河,淹没豫北、冀南、鲁西数十州县,朝野震动,也直接催生了后续国家级的治黄工程。
01
御碑亭下,一副对联道尽治理本心
嘉应观始建于雍正元年(1723年),由雍正帝敕建,集皇家宫阙、河神庙宇、治河衙署于一体,素有“万里黄河第一观”、“河南小故宫”之誉,自古便是黄河下游的治黄总指挥部。
入景区沿中路而行,第一座核心建筑便是御碑亭:六角重檐,伞形圆顶,覆明黄色皇家琉璃瓦,形制宛若清代帝王的皇冠;下承石质须弥台基,檐脊饰走兽,亭顶立宝珠,规制全然比照皇家建筑。亭中立着国宝级的铁胎铜面御制蛟龙碑,碑高4.3米,周身雕二十四条蛟龙,碑座为镇河兽形,碑文由雍正帝亲笔撰书,详记当年堵口治黄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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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应观御碑亭外貌
最让我驻足良久的,是亭两侧雍正手书的楹联:
上联:河涨河落维系皇冠顶戴
下联:民心泰否关乎大清江山
短短十四字,把黄河安澜与皇权稳固、百姓生计的关联写得透骨。治水从来不是单纯的工程事务,而是关乎王朝存续的头等国事。陈总站在亭下连连慨叹,我也提议大家在此合影留念。
02
一院两朝,治黄初心一脉相承
嘉应观的分量,不止于清代。1950至1952年,新中国首个大型引黄工程“人民胜利渠”动工修建期间,嘉应观西院建起两栋单层苏式平房,作为全国治黄前线总指挥部,彼时的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皆在此设临时办公点。
首任水利部长傅作义、首任黄委会主任王化云,连同苏联水利专家、清华水利系教授,都曾长期在此驻场,办公、食宿都在这小院里,现场勘测地形、敲定渠首闸方案、调度全线施工,全国治黄的指令多从这里发出。如今办公室里的老式木桌、手摇电话、单人床铺,会议室里的长条桌、旧座钟,仍完整还原着建国初期先辈们艰苦治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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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首任水利部长傅作义办公旧址
清代皇家治河衙署,新中国治黄前线中枢,两代治理核心同落于武陟这一方土地,绝非偶然。它印证着黄河治理从来都是治国理政的国之大事,而安民固本从来都是治理的终极初心。
03
千年黄龙得驯,靠的是系统治理
返程时,车子从武陟驶向郑州东站,窗外高楼林立,树木葱郁,生机盎然。驶过黄河大桥时,我凭窗望去,河面水势平稳,水色没有想象中浑浊,远看竟有几分清透。不禁心生感慨:这条桀骜了数千年的“黄龙”,终究在几代人手里被驯服了大半。
在高铁上,我详细搜索了一些关于黄河治理的资料。原来这份安澜,不是靠一道堤坝、一座水库得来的,而是一套贯穿全域的系统工程。
上游固沙减淤:黄土高原大规模退耕还林,入黄泥沙逐年锐减,下游河床抬升持续放缓,从源头消解了“沙多河悬”的病根。
中游控洪调蓄:三门峡、小浪底等干支流水库联合调度,汛期拦洪削峰,每年调水调沙冲刷下游河道、拓宽行洪通道,从中段掌控了水势节奏。
下游锁河固堤:标准化堤防、控导工程全线完工,武陟等险工段全面加固,河道不再游荡冲堤,在末端筑牢了安全防线。
全域智能管控:雨水沙实时监测、数字孪生预判洪峰,配套蓄滞洪区分流消纳。
《黄河保护法》颁布:水土保持、河道管控、防汛责任全面制度化,治理从应急救火走向长效常态。
多管齐下,系统治理,才解开了黄河“水多沙多”的千年死结,让昔日连年泛滥的害河,成了今日滋养两岸的利河。
车行路上,思绪总绕回御碑亭那副对联。或许是浸淫养猪行业二十余年,如今又在做新猪网主编,看山看水,总忍不住往本行上联想。
那副写尽治黄初心的楹联,若换个语境放在生猪产业里,竟也毫不违和。黄河水患的涨落与猪周期的起伏,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底层逻辑、民生分量、治理智慧,却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04
猪价如河:民生经济的“地上悬河”
猪肉从来不是普通食材,是中国民生最扎实的底色。肉价平稳,百姓的菜篮子就踏实;肉价猛涨,普通家庭的伙食账就要紧一紧。我至今记得非瘟之后,新闻里那位深圳出租车司机,站在超市冷柜前拿着一根排骨慨叹“吃不起肉”的画面。
于养殖者而言,生猪养殖门槛低,是无数农户稳定的收入依靠。当猪价暴跌,从业者将直面生存危机。
于经济而言,猪价不仅直接左右CPI走势,更牵动着从饲料、兽药到屠宰、冷链的万亿级产业链。这是乡镇就业与乡村振兴的重要支柱。
于治理者而言,生猪稳产保供,从来不是单纯的产业问题,而是守民生底线、稳物价大盘、安社会民心的政治任务。
对应到那副对联里,“河涨河落”,正是猪周期的潮起潮落。
黄河水位的剧烈波动,牵动着封建王朝的漕运命脉与经济根基;猪粮安天下。猪价的起伏,同样是主管部门肩上的“皇冠顶戴”。而“民心泰否”,对应的正是稳物价、保民生的终极目标。
治水的终点是安民,避免水患导致民不聊生、社会动荡。治猪的核心亦是安民,要守住“猪贱伤农、肉贵伤民”的底线。
调控生猪产能,本质上就是一项民心工程。
05
治水与治猪:逆周期调控的治理智慧
眼下的生猪市场,正经历着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汛期”。全国生猪均价在低位反复磨底,一度击穿十余年历史低点。中小养殖户血本无归,龙头企业亦难独善其身。
放在行业发展早期,猪价大跌后散户扛不住便清栏退场,产能快速出清,行情自然反弹,如同洪水依靠河道自然泄洪。但今时不同往日:全国规模化养殖占比已超七成,资本与技术托底之下,大企业“船大难掉头”,高昂的固定资产折旧,让它们即便深陷亏损也不敢轻易减产,反而陷入越亏越产、越产越亏的恶性循环。这种供强需弱的结构性失衡,叠加居民肉类消费结构的长期转变,让市场自发的“自然泄洪”频频受阻。
当市场机制失灵,政策端的“人工疏导”就成了必然选择。近期农业农村部密集出手,约谈头部企业,要求带头压减产能、严控二次育肥、淘汰低效产能,同步收窄产能预警区间。
这不是简单的行政干预,而是典型的逆周期调节。强行切断行业无序扩张的惯性,为过剩产能打开泄洪通道,推动行业向供需平衡回归。
06
结语:以民为本,系统治猪,方得久安
河涨河落终有律,民心泰否方为基。无论是治河还是治猪,最终的落脚点都在于民心。
嘉应观里有一幅刻着毛主席画像的壁画,“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几个大字苍劲有力。正是凭着这份决心,几代人接续奋斗,黄河治理终于蹚出了一条全域协同的长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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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
这启示我们,治理猪周期,同样需要这样的战略定力与系统思维。
今年5月,农业农村部印发《生猪产能综合调控实施方案(2026年修订)》,除了下调能繁母猪保有量目标,更建立了产能分级联动调控机制。虽然行业对保有量数字或有争议,但这套分级响应、精准施策的调控思路,恰恰对应着黄河治理中干支流水库群协同错峰的逻辑。既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也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
沿着这套思路,政策调控正从粗放保供迈向精准治理:产能过低时对种猪场给予临时救助补贴,对符合条件的养殖场户加大信贷支持与贴息力度;设定全国规模猪场保有量稳定在13万个以上的目标,要求各地保持规模猪场数量总体稳定,不得随意清拆。这是用制度托住基层从业者的饭碗,防止产能调控异化为产能消灭。
如果说调控是治标,产业生态的重塑才是治本。当下的行业低谷,是残酷的淘汰赛,更是产业重构的契机。
生猪产业牵系千万人生计,不能沦为少数企业的垄断赛场,更不能变成资本逐利的赌场。
中国养猪业,既需要龙头企业做参天大树,发挥技术引领、稳产保供的压舱石作用;也需要无数中小规模猪场、家庭农场做林间草木,以灵活经营、特色养殖、种养结合占据一席之地。有高有低、有大有小的产业生态,才最有韧性,最能抗周期。
正如黄河治理凭的是上游固沙、中游拦洪、下游锁河、全域调度的系统施治,熨平猪周期同样需要多维度同向发力。
时间维度上,筑牢长期调母猪、中期调仔猪、短期调肥猪的分层管控体系;产业维度上,统筹产能总量调控、养殖主体梯度平衡、外三元与地方品种互补的生态布局;主体维度上,凝聚政府引导、大企业担当、广大养殖户协同参与的治理合力。
黄河安澜,成于系统治理的久久为功;猪市长治,系于民生为本的体系调控。当政策调控愈发成熟,市场主体回归理性,全行业摒弃投机心态,深耕内功、真抓实干,猪周期的惊涛终将化作缓流,最终构建起韧性强、效率高、惠民生、可持续的现代产业体系。
图片来源:新猪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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