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China’s A.I. Play Is Different From America’s
来源 l NYTIMES Opinion
图片源自THE ECONOMIST
冷战初期，尽管美苏两国展开无休止的核军备竞赛，双方却将核技术视作软实力与外交工具 —— 可供分享、对外输出，用以巩固同盟、传递友好信号。
正因如此，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治下的美国推出 “和平利用原子能计划”，协助各国建设民用核项目；而就在同一年，美国处决了向苏联泄露原子机密的罗森伯格夫妇。苏联同样向东欧阵营以及毛泽东时代的中国输出核电技术。双方的大目标一致：向外扩散民用核技术，同时牢牢掌控核武器；针对两种核力量，采取截然不同的管控策略。
这段历史，可以作为一套分析框架，理解中美两国对待人工智能的思路差异。美国当下的姿态，仿佛前沿人工智能模型等同于核武器：这是具备极强破坏力的力量，必须审慎、严密地加以看管。美国人工智能行业巨头时常将当下竞争比作奥本海默时代的军备竞赛（还伴随着奥本海默式的道德挣扎）；美国军工复合体一心阻止中国缩小当前人工智能领域的差距；企业界与政府愈发将前沿大模型视作重大安全威胁。
与此同时，中国把本国企业研发的模型类比为核能：一种风险相对可控的技术，可以开放共享、商业化推广，以此广结伙伴、扩大全球影响力，削弱美国人工智能巨头的优势。中国方面虽会口头提及风险与安全问题，但并未将这类技术视作需要独占的独特力量、地缘博弈王牌，或是足以关乎文明存续的武器。
有一段时间（虽说只有短短数月，但在人工智能行业里已然算得上漫长），我一直怀疑中方立场的诚意。由于本土企业与模型长期落后于Anthropic和OpenAI，中国显然存在动机：借助开源模式侵蚀硅谷企业的利润与影响力，同时让华盛顿独自担忧顶尖模型可能催生的各类风险。我曾推测，倘若中国一朝实现反超，动机或许会随之转变，届时中国可能开始封锁顶尖模型、将其武器化，列为国家机密与主权级战略资产。
目前中国尚未诞生超越美方水准的模型，但本周，中国企业月之暗面（Moonshot AI）推出的 Kimi K3 模型已经十分接近（7月17日正式发布——编注）。而截至目前，北京对待 Kimi K3 的方式，和此前所有国产模型并无二致：选择开源，追求最大限度普及，不像美国那样为风险、安全护栏、出口管制而百般顾虑。
这一决策，理应让我们更倾向于相信中方整体策略出自本心。这意味着，中国人并不认同硅谷盛行的两种极端叙事 —— 要么认为人工智能通往乌托邦，要么认为其带来末日，即人工智能突破某个临界点后将彻底重塑世界。他们甚至算不上深度的 “风险忧虑派”，并不十分担忧当前人工智能模型已然能够制造的各类危险：入侵并瘫痪复杂系统、协助恐怖分子制造生物武器，以及不受控制的人工智能行为带来的种种未知风险等等。
美国人工智能企业与国家安全体系似乎认定，我们已经来到这样一个节点：绝不能放任全球不受约束地使用最强人工智能模型，就像不能随意把原子弹、洲际导弹送往普通民众或私人企业手中。但中方态度更为坦然，愿意不断试探边界，把安全与主权难题留给美国去焦虑；中方的预设是，人工智能只是普通技术，安全隐患可以在发展过程中逐步解决。
当然，也可以从更悲观的角度解读：中国或许在双线押注。假如人工智能只带来有限风险，并非某种颠覆性战略力量，开源模型就是消解美国优势、提升中国全球好感度的最优路径。反过来，倘若有人滥用中国开源模型，酿成一场人工智能领域的 “切尔诺贝利事故”，最终引发的舆论反噬与政策冲击，承受最大损失的大概率仍是美国企业 —— 美国公众本就对人工智能抱有疑虑，各地也普遍存在限制数据中心扩张的舆论基础。
人工智能安全运动未来走向如何，我尚无法定论，正是这场运动持续营造了支持监管的社会氛围。在美国，人工智能安全议题沿着多条脉络持续推进：进步左翼对硅谷的抵触情绪、五角大楼对私营企业掌握强大模型的焦虑，以及人工智能行业内部盛行的末日悲观思潮，共同助推了这一议题。
但问题在于，如果中国认定双方根本不在同一个赛道竞争，那么仅仅放缓美国自身技术发展速度，对监管者而言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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