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高层爆发严重政治内斗，泽连斯基严防“第二权力中心”

最近，乌克兰高层爆发了严重的政治内斗。

泽连斯基在一周内连续撤换了国防部长费奥多罗夫和乌军总司令瑟尔斯基，乌克兰总理斯维里坚科也被“劝退”，内阁随之解散。这是乌克兰自2024年解雇总司令扎卢日内以来最严重的领导层动荡。

一周之内，国防部长下台，总司令换人。这对于刚刚凭借无人机战术重拾主动、士气有所回升的乌军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那么，费奥多罗夫为什么突然下台？为什么一个国防部长的离职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弹？泽连斯基又为什么在短短一周之内改弦更张，把自己刚刚保下来的西尔斯基也撤掉？

很多人认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整，或者是国防部长和总司令之间的一场权力斗争。但如果把整件事情放到俄乌战争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的大背景下来看，就会发现，这场风波真正暴露出来的，其实并不是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而是泽连斯基正在面对的一场越来越棘手的政治困境。

要弄清楚这场风波，首先必须回答一个问题：费奥多罗夫和西尔斯基，到底在争什么？

不少媒体把这场冲突描述成是“科技派”与“传统军队派”之间的路线之争。在他们看来，费奥多罗夫代表的是无人机、人工智能和数字化战争；西尔斯基代表的，则是传统陆军、大规模兵力和阵地攻防。双方最大的分歧，就是战争到底应该怎么打？

但是按照费奥多罗夫一方的说法，真正引发冲突的，并不是无人机，而是改革。

过去一年多，他一直在推动国防采购数字化、公开招标和严格审计，希望用更加透明的方式管理军费和武器采购。这些改革提高了采购效率，也减少了大量中间环节，但也直接触动了乌克兰军工体系长期形成的利益格局。乌克兰“反腐行动中心”负责人沙布宁也公开证实，如果费奥多罗夫继续留任，他完全有能力切断国防体系中绝大多数腐败利益链。换句话说，费奥多罗夫是因为采购改革得罪了既得利益集团，包括一些传统军方体系内部的官员，才和西尔斯基结怨的。

不过，西尔斯基给出的解释却完全不同。他专门写了一篇题为《我的工作是战争》的文章，公开回应他与费奥多罗夫的矛盾。他给出的理由是，费奥多罗夫过于强调改革，反而忽视了前线部队的现实需求。比如，费奥多罗夫曾多次否决总参谋部提出的预算申请，导致战争时期很多采购根本来不及按照正常程序推进，已经影响到了前线作战。另外，费奥多罗夫打算挪用十几亿美元的军人工资去采购无人机，这直接影响到了前线部队的士气和正常运转，矛盾因此激化。

从表面上来看，双方各说各话，似乎都有道理。一边认为，不改革，乌克兰就赢不了未来的战争；另一边则认为，再先进的无人机，也不能以削弱整个军队运转为代价。但如果仅仅只是这些专业分歧，事情也并不会发展到全国抗议、军方公开站队、欧美集体施压的地步。

显然，真正的原因，远比呈现出来的更加复杂。而这就不得不提到这场政治风暴中心的那个人——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

很多人依然认为，这场风波是费奥多罗夫和西尔斯基之间的矛盾。但实际上，从泽连斯基最初选择撤掉费奥多罗夫、保留西尔斯基，到后来又撤掉西尔斯基这一连串决定，真正需要关注的，并不是他们谁对谁错，而是泽连斯基为什么要这么做。

泽连斯基在人民公仆党内部会议上表示：“我不能允许国防部和总参谋部在战争期间互相内斗……理想情况下，两个人都应该离开，但现在做不到。”

从管理者的角度来说，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乌克兰法律规定，国防部长必须由文职人员担任。他的职责，并不是指挥前线，而是负责整个国防体系的运转，包括军费预算、武器采购、军工生产、后勤保障、国际军援以及军队改革。真正负责前线作战、制定战役计划、调动部队、指挥战斗的，则是乌克兰武装力量总司令。

简单来说，国防部长负责保障军队，总司令负责指挥军队。由于职责不同，双方在预算分配、武器采购、改革方向等问题上，本来就很容易发生冲突。这时候，作为最高统帅，泽连斯基确实需要做出取舍。

但问题是，泽连斯基的选人用人标准带有严重的私心。他的目标，已经不再是如何打赢俄罗斯，而是如何重新整合因长期战争而日益分散的权力体系。

战争刚爆发的时候，面对俄军的大举进攻，乌克兰几乎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个时候，泽连斯基最大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来。

因此，当时他的用人标准也非常简单。谁最能解决问题，谁就上。

战争爆发后不久，为了适应快速变化的战场，提高部队作战效率，他就对前线指挥体系进行了多轮调整。从旅长、军长到战区指挥员，大量岗位不断轮换。然后，他又以涉嫌失职、通敌，和遭到俄罗斯情报机构渗透为由，撤换了一批地方安全局负责人，并对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展开全面整顿。

那个阶段，无论调整对象是谁，外界都很少质疑，因为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赢得战争。

但是，随着战争一步步进入持久战和消耗战，情况开始发生变化。战争越打越久，伤亡越来越大，西方援助开始放缓，国内经济持续承压。泽连斯基逐渐发现，自己获得的支持并没有随着战争的延长而增加，反而开始不断下降。重大决策越来越难推进，来自国内外的质疑越来越多，各个系统之间的协调成本也越来越高。

但真正让他感到压力的，还不仅仅是这些。

随着战争的进行，一些人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政治影响力。有的是战功带来的威望；有的是改革积累起来的信誉；有的是长期与西方合作建立起来的国际声望。他们虽然没有公开挑战总统，但都在不同程度地稀释总统的权威。对于一位长期处于战争状态的领导人来说，这显然是一个无法忽视的信号。

于是，从2024年开始，泽连斯基的用人思路开始悄悄发生变化。他开始有意强化自己的权力。

军队、安全、情报、军工等关键部门的人事调整越来越频繁，而这些关键岗位的人选，也不再主要来自各个专业系统，而是来自他能够信任、能够协调的人。同时，总统办公室的权力也越来越大。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曾经被外界视为乌克兰的“二号人物”，其影响力已经超越传统意义上的总统顾问角色。官方的解释一直都是同一句话：提高效率、减少腐败、加强统一指挥。

这些理由当然不能说没有道理。战争打了这么多年，很多部门效率确实在下降，协调成本越来越高，加强统一领导本来就是战时政府的正常选择。但是，如果把这些人事调整放在一起观察，就会发现另一条更加值得关注的线索。泽连斯基留下来的，往往都是执行能力很强、但政治属性相对单纯的人；而那些社会影响力越来越大的重量级人物，却先后离开了权力中心。

扎卢日内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作为乌军前总司令，他在战争初期建立了极高的威望，国内外媒体几乎把他塑造成了乌克兰的“战神”。多项民调显示，他的支持率一度与泽连斯基十分接近，甚至在部分调查中更高。而当时，恰逢泽连斯基总统任期届满，围绕总统合法性的争论已经开始出现。于是，乌克兰国内关于扎卢日内可能参选总统的讨论甚嚣尘上。

最终，泽连斯基在2024年年初解除了他的总司令职务，并将他派往英国担任驻英大使。乌克兰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军队需要新的领导方式。但不少分析人士认为，更深层的原因，是总统无法容忍军队内部出现另一个拥有全国性影响力的政治人物。

而费奥多罗夫，则是最新一个案例。

和扎卢日内不同，费奥多罗夫不是军人，而是一位改革派技术官僚。近些年，他凭借无人机体系建设、数字化改革、军工采购改革，逐渐成长为乌克兰最受欢迎的改革派人物之一。在接受援助的过程中，他还与西方国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不少欧美官员公开表示，他们更愿意通过费奥多罗夫推动援助项目。在国内民调中，他的公众信任度也长期位居政府高层前列，仅次于泽连斯基本人。

换句话说，从泽连斯基的角度来看，费奥多罗夫几乎就是第二个扎卢日内。只不过，扎卢日内代表的是军队的政治影响力，而费奥多罗夫代表的，则是改革派和西方援助体系共同赋予他的政治影响力。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当费奥多罗夫与西尔斯基发生矛盾时，泽连斯基借口“不能允许国防部和总参谋部在战争期间互相内斗”，解除了费奥多罗夫的国防部长职务，留下了总司令西尔斯基。

不过，泽连斯基的这个做法却是在“拉偏架”，藏着自己的心思。

西尔斯基是一名典型的职业军人，也是一位颇具争议的人物。俄乌战争以来，围绕他的指挥风格一直争议不断。不少乌军士兵和基层军官批评他视人命如草芥，经常不顾人员伤亡换取战术目标，人送外号“屠夫”司令。这也是军队公开反对西尔斯基的根本原因。

但与扎卢日内和费奥多罗夫最大的不同在于，西尔斯基几乎没有公开的政治野心。他始终把自己定位为一名职业军人，而不是一位政治人物。他很少接受媒体采访，不刻意经营个人形象，没有建立自己的政治团队，也没有主动将军事威望转化为政治影响力。在公众视野中，他更多是一名执行者，而不是一个政治领袖。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西尔斯基得到了泽连斯基的信任。对于一位战时总统而言，一个能够坚定执行最高统帅决策、又不会形成独立政治中心的总司令，远比一位个人威望极高、拥有广泛社会支持的“战争英雄”更容易驾驭。

因为一旦军队最高指挥官同时拥有强大的个人号召力、广泛的社会支持和独立的政治意志，那么他就不再只是总统决策的执行者，而是很可能变成一个拥兵自重的军头。在乌克兰当前的节点上，稳定军队，掌控军权，避免前线军头，打破战争利益共同体，是泽连斯基必须做的。

从这个角度再回头看泽连斯基最初的选择，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问题是，为什么泽连斯基最终还是改了主意，把西尔斯基也换掉了呢？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泽连斯基最初的预期。

费奥多罗夫被解除职务之后，乌克兰国内二十多个城市连续举行街头抗议。这是自2022年战争爆发以来，乌克兰第一次出现持续数日、覆盖全国多个主要城市的大规模战时示威。与此同时，国会议员和一些高级军官也公开站队，有人辞职，有人公开支持费奥多罗夫。

对于一个仍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来说，这种来自社会、政界和军队的共同反弹， 其政治压力远远超过了一场普通的人事风波。尤其是军队的分裂，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所以，在巨大压力之下，泽连斯基只能再次调整自己的决定。解除西尔斯基的职务，任命德拉帕特为乌军总司令。

那么，为什么一个国防部长的去留，会在乌克兰引发如此大的政治风暴呢？

简单来说，这场抗议表面上是在支持费奥多罗夫，实际上反映的，却是乌克兰社会对总统权力不断集中的担忧。

战争初期，泽连斯基最大的优势是：所有资源、所有权力、所有人都围绕着他。人们团结一心，希望在他的带领下，能够战胜俄罗斯，结束战争。但是，随着战事久拖不决，随着泽连斯基不断强化个人权威，人们对他的专权行为越来越反感。尤其是泽连斯基的心腹、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的腐败案，进一步强化了乌克兰社会对于权力过度集中的担忧，和对泽连斯基执政方式的质疑。

所以，此次乌克兰民众对费奥多罗夫的去职表现得如此愤怒，本身并不完全是因为费奥多罗夫有多优秀或者不可替代。而是他们希望有一位能够制衡甚至取代总统的人物出现。以前，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扎卢日内身上，现在只是换成了费奥多罗夫。

不过，这只是乌克兰民众的一厢情愿。因为费奥多罗夫并不是一个反体制的“屠龙少年”，相反，他本身就是利益集团的一部分。

费奥多罗夫曾经是泽连斯基最信任的心腹和政治盟友，关系非常密切。在2023年国防部长雷兹尼科夫因为采购丑闻离任之后，泽连斯基急需解决三大问题：重塑西方对乌克兰军费透明度的信心、减少军队采购腐败和提高军队无人机作战能力。长期负责乌克兰数字化转型，熟悉科技创新以及与西方技术合作模式的费奥多罗夫于是就成了泽连斯基手里的一把刀。

今年费奥多罗夫进入国防部，本身也是泽连斯基推动国防改革的一步棋。他原本希望借助一个来自总统办公室、没有传统军方背景的改革派人物，去敲打敲打国防体系长期形成的利益格局。

但问题在于，费奥多罗夫年轻气盛，以为拿到了尚方宝剑就可以随心所欲，结果暴力改革惹恼了军头们。于是，矛盾迅速公开化，一场原本局限于国防体系内部的冲突，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关于战争时期乌克兰权力结构的政治风波。

泽连斯基一看苗头不对，只能各打五十大板，把费奥多罗夫和西尔斯基都开了。

不过，不要以为泽连斯基换掉西尔斯基就等于是向民意妥协了。实际上，他解雇西尔斯基只是一种自保的手段。泽连斯基很清楚，如果无视民众诉求，很可能引发新一轮广场革命。但问题是，他只是换了人，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用人思路。

因为无论是德拉帕特，还是赫马拉，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有能力，但暂时都不会挑战他的总统权威。

德拉帕特是2014年顿巴斯战争后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乌军将领，今年只有43岁。他在马里乌波尔保卫战中崭露头角，后来又参加了哈尔科夫、赫尔松等方向的作战，战场指挥经验丰富。

但与扎卢日内不同，德拉帕特几乎一直待在部队。他没有自己的政治团队，也没有形成覆盖全国的社会影响力。换句话说，他有足够的军事威望，却没有明显的政治野心。而且，德拉帕特一直是总司令瑟尔斯基的反对者，两人矛盾极深。因此，泽连斯基任命德拉帕特为总司令既可以平息民众怒火、缓解军队内部不满，还不会轻易威胁到他的权力。可谓是一举多得。

与此同时，代理国防部长的人选，体现的也是这种思路。

赫马拉长期在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工作，今年初开始代理国家安全局局长，曾执掌特种作战中心“阿尔法”部队，被认为是“蛛网行动”以及多次深入俄罗斯境内无人机纵深打击行动的重要策划者之一。他熟悉安全体系，也熟悉现代战争，在国内拥有不错的专业口碑。但更重要的是，他长期在总统安全体系内工作，与总统办公室保持着高度一致。

乌克兰媒体普遍认为，泽连斯基提名赫马拉担任国防部长，至少有两个目的。一方面，赫马拉拥有较好的社会形象，可以缓和费奥多罗夫去职引发的社会情绪；另一方面，他出任国防部长之后，泽连斯基的另一个政治盟友波克拉德就可以顺利接任安全局局长的位置。如此一来，乌克兰两大核心安全机构最高负责人就都变成了泽连斯基的心腹。

如果把扎卢日内、费奥多罗夫、西尔斯基、德拉帕特和赫马拉这些人放在一起观察，就会发现，泽连斯基现在真正看重的，已经不仅仅是谁最能打，谁最会改革。而是越来越希望，自己身边聚集的是一批既有能力、能够解决问题，同时又能够与他保持一致，又不会削弱他权威的一个核心团队。

而这，也正是费奥多罗夫事件真正揭开的另一层现实。战争不仅会改变前线，也会改变一个国家权力运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