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飞博士 | 澳门半岛百年填海与可持续发展

李业飞博士新作《澳门半岛百年填海》在香港书展中展出

话说1553年葡萄牙发现澳门，1573年以每年500両银向明朝租借澳门。一场鸦片战争，葡萄牙在1845年把澳门列为葡国的“自由港”。1849年，葡萄牙不再向清朝交租，租客身份改变了，澳葡当局开始计谋如何在人家的土地上大肆填海扩陆和疏河挖道，以扩大殖民管治的陆地范围。不可否认百年填海造地，让澳门城市面积增多、地貌改变、人口增加、经济规模扩大。逐渐形成了澳门今天现代化城市格局。

莲花宝地得天独厚 葡人踏澳西方眼红

1553年，澳门仍是一个落后的渔村，人口稀少。澳门海岸多属沉溺型，形成了南湾、东湾、北湾、浅湾、下湾、西湾、石排湾、大幽仔湾、九澳湾、竹湾、黑沙湾等十多处港湾。这些港湾大小不一，也有湾名而无湾泊之用。其中在半岛内有六湾（东湾、南湾、西湾、北湾、浅湾和下湾）。

葡萄牙以澳门为基地，垄断贸易航运。在欧洲工业革命前，即16世纪时代以帆船为交通工具，借风力而行，每年年中季风转变，大型的葡萄牙商船进入澳门，直泊南湾，多经妈阁入内港。商船载货载人，配备枪炮，以防海盗。一水贸易，利钱甚丰，澳门内港，乃葡萄牙发迹之地。

葡萄牙当年独占澳门优良港口期间，开展与日本长崎、印度果亚、菲律宾马尼拉、欧洲、南美的垄断性贸易，获利丰厚。据统计，“仅万历八年至十八年（1580-1590年），每年从澳门运往果亚的生丝一项，就获利36万両银子；崇祯九年（1636年）达到72万両。”西方国家获悉澳门是葡萄牙财源广进的福祉，到了明末以后，西班牙、荷兰、英国接踵而至，争夺澳门“肥猪肉”。

河道淤塞 贸易阻滞

随着欧洲工业革命后的技术进步，航海技术与造船工业走向新阶段，木船改为蒸汽涡轮铁船，蒸汽轮体积越来越大，载货量越来越多。因蒸汽轮吃水较木船深，加上葡萄牙面对珠江河水夹带大量泥沙杂物流入澳门，造成淤塞的内港河道若不再处理，显然是“自寻没路”。

自从1845年11月20日葡萄牙女皇玛丽亚二世单方面宣布澳门为“自由港”后，视澳门为其属地。翌年，第79任总督亚马留到澳门，立即做了四件殖民政策的重要决定：

1.增加税收：人头税、地税；

2.加强殖民管治：辟马路、登门牌、挖祖坟、拆民房；

3.驱逐中国官员，拆毁关部行台；

4. 扩大管治范围，扩展葡人居住区。半岛实行殖民管治。

此时，葡萄牙里斯本责令澳葡当局急需疏河，改善码头功能，挽救经济困境。澳葡当局筹谋海陆并进“一箭双雕”策略：既疏河，又侵占“水界”，增加陆面，扩大管治范围，并利用海面设置浮标等物，以资证实“葡属领海”。

当年填海造陆也需要资金，在经济困难的局面下，也难以解决。于是，澳葡统治者开始谋划“罪恶贸易”来寻求生存之道。

李业飞博士新作《澳门半岛百年填海》在香港书展中展出

征苦力税鸦片税博彩税挽救危机

当澳门经济需要转型，靠贸易为生的条件已无能为力。澳葡当局只能从歪门邪道的“罪恶贸易”来寻求生存：苦力贸易（贩卖人口）、鸦片贸易（毒品交易）和博彩业（赌博），实行征收苦力税、鸦片税、博彩税。史称“三大罪恶贸易”。

苦力贸易（卖猪仔） 早在十九世纪四、五十年代，葡萄牙、荷兰、美国、英国、法国等西方殖民主义国家开始把一批批亚洲契约劳工以贸易方式进行交易。

1850年后，澳门苦力贸易“空前繁荣”，从事苦力贸易生意的人多达三、四万。在清咸丰二年（1852年），澳门成为中国最大的苦力贸易市场，经澳门运往古巴、秘鲁的苦力就达到18多万人。澳葡当局通过苦力贸易每年“约有二十万银元的财政收入”，相当于1845年澳葡海关税收总额的五倍。这种“卖猪仔”贸易，后来以新的手法进行，如用办理“移民”或“居留”等方式。

鸦片贸易（抽大烟）葡萄牙把澳门变成西方向中国走私鸦片的集散地。十九世纪末，鸦片贸易已占澳门对外贸易额的一半。二十世纪初，鸦片仍然是澳门的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

1866年，第86任澳督柯邦迪到任后翌年，因内港河道淤塞而影响码头运作，决定把下环区司打口一带填平向海伸延，扩充码头，用作鸦片进出口口岸。

赌博贸易（烂赌鬼）在澳门视赌博为“娱乐事业”，当年算作是一门生意，显明是带有罪恶性质的生意。自1847年葡萄牙准予澳门赌博合法化后，相对地加剧了赌博业的发展和赌徒的增加。1864年澳葡当局公开招商开赌。赌饷成为澳门经济来源的一大支柱。1877年8月12日，澳门政府公告有关博彩业特许权终结。

翌年葡萄牙海外部公布关于1878年7月18日澳门闱姓（Vae-seng）彩票特许权的通知，赌博又恢复。

里斯本认为，澳门是经历了葡萄牙海上霸权的一块保留地。当罪恶贸易施行后，也就是从那时起，澳葡财政有了钱，便趁着清政府还未意识到海权和填海拓陆的重要维权原则之时，在半岛不断展开填陆、修路、填海、挖道，抢时间进行殖民管控权。

三次填海 面积倍增

因为葡萄牙对海权、陆权意识成熟较中国要早，所以当改变“租客”身份后，便立即向海要地，同时解决河道淤塞问题。这也是葡萄牙迟迟对澳门疏河“投资”的“秘密”。澳葡当局为加快实施殖民政策，除了行政、土地、人口、税收外，填海拓陆就是扩张管辖范围的又一重要手段。换言之，只有扩大领土管控权，才能巩固其”海外殖民帝国”在亚洲的一个重要据点。

政策决定行为，当1845年葡萄牙视澳门为“海外省”后，便陆续进行了三次大规模的填海工程。

第一轮大规模工程（1866至1910年）是在半岛西侧的内港开始，44年间共填得0.57平方公里面积的土地（标示图紫色部分）。

第二轮大规模填海（1919至1927年）填出了一个筷子基、台山和青洲区。包括该区南面3,600码的防波堤、东面1,400码的防波堤以及挖浚一条宽100码、深7.5米的人工航道（标示图绿色部分）。

第三轮大规模填海工程（1923至1938年），填海拓陆的路线由南向北推进，一直填到青洲区、台山区、黑沙湾区，接着扩展至外港的新口岸区、南湾湖及西湾湖（标示图红色部分）。

第二轮及第三轮合共扩陆面积为2.07平方公里。

三轮大规模工程填得面积共达2.64平方公里。加上在1849年以前的半岛面积2.78平方公里面积，至1949年澳门半岛总面积合为5.42平方公里。

李业飞博士新作《澳门半岛百年填海》在香港书展中展出

改善港口 增加码头

填海造地与码头建设是澳门海上贸易的重要生存条件。码头与港口关系亦十分密切，有优良的港口须有良好的码头，两者对澳门外贸经济形成息息相关的作用。

内港由南端的妈阁至沙梨头岸段，即现今从妈阁塘1号码头至林茂塘34号码头，长达3.5公里。查实内港码头数量和功能，百年以来都有所不同，编号及名称亦有所变动。

当年内港的海岸线是不整齐的，到了1924年以后，才出现一条直线的海岸线。这条内港海岸线，是澳葡当局开展疏河挖道工程以及为了抢救外贸经济困境期间，决意对内港施行改造所建立的一项成就。可以说，内港码头改造、建设、发展，是澳门经济的晴雨表，既促进外贸发展，又促进内港人流、物流以及这个区域的商业活跃；更促进整体澳门的经济繁荣。

澳门内港岸边十月初五街、康公庙一带是土质松散的海滩，1881年3月建成了新的街道和新的岸边码头。关前正街与十月初五街之间的草堆街以前也是海滩。从这一带的街名便可清楚知道当时街道的功能，如关前正街，原为清朝“粤海关总口”之一；关前后街、大关斜巷，都是当年清朝海关“关部行台”的驻地。过往一度成为集市地标的“关部行台”，被澳葡总督亚马留拆毁。至于这一带的街名如大码头街、泗街、快艇头街、新步头街等，都是填海前的码头、渡口的位置。

值得关注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抗日战争最激烈的日子，而澳门的码头仍十分活跃，新马路一带经济繁荣。另方面，在河边新街、火船头街、巴素打尔古街沿线的西侧开始填海，建设专业化的码头区。到二战结束前后，澳葡当局集中兴建一系列的新码头，如23号、29号、30号、5号A、8号大丰仓、11号广兴泰爆竹厂等码头。

海陆界址 谈判无果

1887年（清光绪十三年）3月26日，清政府与葡萄牙签订了《中葡里斯本草约》，接着12月1日又签署《中葡和好通商条约》，条约内没有未订明澳门“界址”。海权与界址，都是相同性质的主权政治。自1894年《甲午战争》后，中国人才从传统被动的“王朝疆土观”、守土御侮的海防思想逐步演变至海权观念。

在葡人自填海之日起，就是侵犯了中国的海权；自拓陆之日起，就是霸占了中国的领土。所谓中葡的界址谈判，其实是一场奇怪的谈判，因为葡萄牙1849年前是租住澳门的，其后不交租扩大霸占面积，又以填海扩大陆地面积。葡方竟然还要清廷确认它要求的界址范围，达至“侵占有理”。

对于葡方强行把这些扩占的填陆和海域列为“葡属领海领域”。中方明朝、清朝、民国、新中国的四朝政权都坚持己见：领土主权不退让。

1909年（宣统元年），中葡代表在香港再次会谈，中方代表高而谦（曾担任中法云南交涉使），葡方代表为马沙度。葡方竟提出将“澳门及其附属地应包括关闸以南的整个澳门半岛，青洲岛、北山、凼仔岛、路环岛、小横琴、大横琴、对面山（湾仔）诸岛以及附近的山、岛屿与所有海面……这一区域总面积约为326平方公里”为葡方界址。

当年葡萄牙公然提出三百多平方公里海权和陆权归属澳葡的无理要求，即时引起广东各界人士包括澳门乡亲的强烈反对，坚决保护海港门户。

“界址”和中葡勘界问题，最终悬而未决。因为海权（填海）陆权（拓陆），是领土主权问题。可以说，填海造地同中葡“界址”谈判有着重要关联。

葡方暂管 默许填海

到了新中国成立，中央人民政府表示对港澳问题作“长期打算”，澳门由“葡方暂管”。至于过去政权留下的“界址”谈判事宜，中葡双方再也没有提及。

在处理澳葡当局填海造地工程时，中葡双方保持高度谨慎，基于相互尊重的原则进行讨论，商议经济发展需求及相关工程细节。对一切填海拓地问题视为澳门日后发展之所需（不视作侵权）。关于“海界”范围问题，坚持“按习惯水域管理”办法处理。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澳门半岛外港扩展、澳门国际机场兴建、路凼连贯公路的填海造地等工程，中方都给予支持配合。

在1999年12月20日澳门主权回归后的第十五年，即2015年12月20日，中央人民政府宣布国务院令第665号，正式明确对澳门海域和陆地界线，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管理85平方公里的海域范围，为澳门社会与城市未来发展创造新的机遇。

结语

在中西文化交融、中葡友好继续向前发展的基础上，站在“不忘史、看未来”的历史高度来回顾过去，研究近代澳门填海造地，确实是值得深入探讨的课题。其目的是，有利于增强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增强研究“澳门学”的厚度，对澳门可持续发展提供重要的启示。

事实上，澳门有今天的城市规模，留下了葡萄牙不少脚印。填海造地有助澳门城市发展的同时，亦形成了现代城市格局，造就了“澳门历史城区”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文化遗产名录，成就中国第31处文化遗产之地，被视为“国际大都市金名片”。相信今后能更好地巩固和发挥澳门独有的“一平台”作用。

《澳门市民日报》专题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