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海南岛海口码头,一艘军舰靠岸,跳板刚刚搭稳,一个穿国民党中将制服的中年人走了下来,他叫韩练成。
老蒋刚刚任命他为海南岛防卫司令官,率国民党第四十六军到海南接受日本投降,码头上迎接他的有国民党官员、地方士绅,还有一支穿着国民党军服、列队整齐的部队——独立第13旅。
旅长詹松年快步上前,满脸堆笑,行军礼,嘴里喊着“欢迎韩司令”,韩练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练成不知道的是,他即将在这座岛上做出一个让蒋介石都坐不住的决定。
韩练成1909年出生在宁夏固原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25年考入西北陆军第七师军官教导队,因作战机智果敢,不到两年便升为营长,1930年中原大战,蒋介石在归德车站被冯玉祥部队包围,韩练成率部“救驾”,一举击溃敌军,蒋介石绝处逢生,得知韩练成并非黄埔军校毕业后,亲自下了一道特殊手谕,特许他黄埔军校第三期毕业并补入学籍,从此韩练成成了蒋介石眼中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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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蒋介石不知道的是,早在北伐时期,韩练成就结识了共产党人刘志丹,初次接受了无产阶级思想启迪,此后多年,他一直与党组织保持着秘密联系,抗战胜利后,他被蒋介石派到海南,表面上是接受日军投降、恢复秩序,实际上是要用这支近两万人的部队去消灭共产党领导的琼崖抗日游击纵队,韩练成接到这个任务后,第一时间派人赶到重庆,通过周士观找到了周恩来,周恩来传回消息:很快就会有一个姓黄的人去海南找你,一切等见面了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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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练成率部渡海到了海南,却始终没能等到那个“姓黄的人”,联系不上党组织,又身负保护琼崖纵队的重任,韩练成面临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既要应付蒋介石的“剿共”命令,又要保护共产党的武装力量,怎么办?
他把目光投向了独立第13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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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队伍名义上是国民党正规军,实际上全是伪军——抗战期间投靠日本人的汉奸部队,人数大约四五千人,蒋介石为了对付琼崖纵队,把这支队伍收编为独立第13旅,还给他们发了国民党军服和少将军衔,在韩练成看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抗日打了八年,死了几千万中国人,现在胜利了,那些曾经给日本人当走狗的汉奸摇身一变,穿上国军制服招摇过市,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韩练成做了一个决定: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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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整编部队”之名,下令缴了独立第13旅的全部枪支,汉奸头子詹松年被逮捕,押送广东省行辕监狱,经琼山法院审判,判处死刑,随后,1700多名伪军被遣散,一颗子弹,结束了詹松年的命。
消息传出去,海南百姓拍手称快,可消息也传到了蒋介石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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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练成站在蒋介石面前,不慌不忙地说了一番话,他说:“这个人是个汉奸,大家都知道,他佩戴我们国军的少将军衔,招摇过市,极大地激起了海南老百姓的民愤,他们纷纷来责问我们为什么要重用汉奸,我没法向那些抗战中死难的海南人解释,当我把他们处决了之后,老百姓拍手称快,舆论非常好,等于维护了领袖以及党和政府的威望,再说了,如果用这些伪军去打共产党的游击队,只会丧失民心,增加共产党在海南岛的社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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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入情入理,说得蒋介石无言以对,最后蒋介石只憋出一句:“岂有此理!小孩子脾气,胡闹!”然后叮嘱韩练成:“下次再不能这样擅权做事。”
韩练成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也暂时保住了琼崖纵队。
可最大的难题是,他始终联系不上琼崖纵队的负责人冯白驹,琼崖纵队的电台坏了,与中共中央失去了联系,根本不知道韩练成是自己人,韩练成后来冒险给冯白驹写了一封密信,建议琼崖纵队多休整、少活动,避免消耗自身力量,冯白驹派政治部主任史丹秘密会见了韩练成,但由于没有接到中央指示,琼崖纵队不敢轻信韩练成,不仅没有停止游击战,还派部队袭击了韩练成乘坐的专列,打死打伤几十人,造成火车出轨,韩练成被压在车底下,腰椎受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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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被抬出了海南。
韩练成在海南只待了短短几个月,可他做的那件事——缴了汉奸部队的枪,枪毙了汉奸头子——让人记了一辈子,他后来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被称为“潜伏在蒋介石身边的‘隐形将军’”,蒋介石的儿子蒋经国后来评价他,说他是“在老‘总统’身边隐藏时间最长、最隐秘的隐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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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个“最隐秘的隐形将军”,在1945年的海南岛上,做了一件一点都不隐秘的事——当着四五千伪军的面缴了他们的枪,当着海南百姓的面枪毙了他们的头子,他不怕暴露身份,不怕蒋介石震怒,不怕特务头子告状,他只认一个理:汉奸,该杀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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