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和他的“改编魔咒”：106部作品你看过多少？

7月27日，日本出版社讲谈社发布讣告，日本著名推理小说家东野圭吾于7月23日凌晨因大肠癌去世，享年68岁。

这个消息不仅震惊了日本文坛，也直接登上了我们这边的热搜第一。

东野圭吾是当代日本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也是无数中国读者接触日本文学的第一扇窗。

从《放学后》到《白夜行》，从《嫌疑人X的献身》到《解忧杂货店》，在他四十余年的创作生涯中，东野圭吾写下了106部作品，累计发行量突破一亿册。

而他最新长篇《永远的记忆》原计划于8月5日出售，将成为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礼物。

你看过多少东野圭吾？

很多人第一次接触东野圭吾，应该是通过他的书改编的影视剧，基本在整个亚洲名声大噪，想不知道都难。

最出名的就是《白夜行》，被中日韩等多个国家都改编过，有剧版、影版、音乐剧版等多个版本。

其中最受书迷推崇的还是2006年播出的日本电视剧版本，一举斩获第48届日剧学院奖的最佳作品、最佳男主、最佳男配、最佳女配等多个奖项，至今在豆瓣上都有8.4的高分。

日本剧版最成功的地方就是雪穗的选角，绫濑遥清纯的外表加上动人的演技，将雪穗这一复杂的角色诠释得非常到位。以至于之后几版对于《白夜行》的改编，也都把重点放在了雪穗的人选上。

不过这些作品影视化之后，口碑倒也不全好。韩国2009年上映的电影版《白夜行》雪穗是孙艺珍，美是美的，但就是太韩剧了。如果只把它当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来看的话，还可以，但这就不是《白夜行》那味儿了。

2011年，日本又上映了一个电影版的《白夜行》，雪穗是堀北真希，但日影版把支线人物和剧情删了太多，如果没看过原著的话可能就看不懂。

中国版目前只有音乐剧版本的《白夜行》，雪穗是韩雪。由于没看过现场，就不评价了。我对这版唯一的印象还是女主角因为声带急性发炎，搞了一版预录来代替现场唱歌。

光线也搞了一版《白夜行》，24年就立项了，据说预计27年上映。

《嫌疑人X的献身》也是东野圭吾的作品里被改编得比较多的经典，中日韩都拍了，评价最高的依然是日版。

日本富士电视台先是拍了一部电视剧《神探伽利略》，由于里面福山雅治实在是太帅了，第一季平均收视率就干到了21.9%，于是马上追加了一版电影版《嫌疑人X的献身》。

电影里，福山雅治依旧扮演汤川教授，提真一演石神。提真一结尾那场哭戏，直接把为爱献祭的数学天才演活了。

电影大卖49.2亿票房，然后日本版这个IP就一路拍了好几部，2013年有第二季日剧跟电影《盛夏的方程式》上映，2022年电影《沉默的游行》上映，2025年电影《无名之町》上映。福山雅治57岁了还在演汤川教授，还是帅得飞起。

韩版则是直接砍掉了汤川教授这个角色，改让赵震雄饰演的警察代替完成这一角色的任务。

赵叔演技不错，但这一改动无疑就是直接把全剧的灵魂都给砍没了，所以这一版就因为这点一直被书迷诟病。

中国版大家就熟悉得多了，苏有朋导演，王凯、张鲁一、林心如主演。比较忠于原著，但最终呈现的感觉太过中规中矩，以至于毫无惊喜，甚至可以说是平庸。

不过中国版的音乐剧倒是改得不错，前段时间抖音火出圈的那个片段“我们在命运的两端，是否有相似的同感”，就是出自音乐剧版《嫌疑人X的献身》的返场环节，女主角徐立冬唱的是真好听，就连这么个小片段都能听出她情感的流动。

咱们国内对东野圭吾这个IP的认可度还是很高的，据说国内要改编东野圭吾的项目已经近20个了，但从已经上映的一些作品来看，评价都不是很高。

2017年，国内上映了两部改编自东野圭吾作品的电影，一部是《嫌疑人X的献身》，另一部是《解忧杂货店》。

尽管有王俊凯、迪丽热巴等明星加持，这部电影最终票房也才2.23亿，豆瓣评分也只有5.0。

《回廊亭》更是被改编了两次，剧版和影版，豆瓣评分一个4.2、一个4.9，统统没过及格线。

目前，国产东野圭吾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一共上了7部，只有一部的豆瓣评分上到了7分。就是2020年在爱奇艺迷雾剧场播出的网剧《十日游戏》，改编自《绑架游戏》，但热度不是很高。

这么多年以来，东野圭吾的作品一直是影视化的热门选项，但质量就仁者见仁了。

按理说他的小说画面感强、故事曲折离奇，应该很容易出现经典才对，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东野圭吾的作品这么难改吗？

从学渣到推理小说家

研究东野圭吾的作品之前，先来看看他的人生经历。

小时候东野圭吾根本不爱看书，成名后他曾写过一本书叫《我的晃荡青春》，里面他真诚地写道他作为“学渣”是如何一路“混”过来的：

他从小学起就痛恨读书，从未完整读完一本书；初中时，他考进了一所远近闻名的坏学校，没日没夜的打麻将、迷恋披头士乐队，唯一靠谱的愿望是能四肢健全地毕业。

高中时，他整日沉迷李小龙，泡游戏厅，所谓“远大理想”就是能考上录取线最低的大学，而这个大学也是复读后才考上的。大学期间，他依旧不务正业，专业课考试作弊，实验课做不出数据，为了恋爱参加各种联谊，连就业都是碰运气才进了一家公司。

他人生的转折点也就藏在这段“混”着的日子里。

十六岁那年，他偶然读到了大姐带回来一本小峰元的江户川乱步奖作品《阿基米德借刀杀人》，当时他还问江户川乱步是谁，大姐骗他说江户川乱步是从国外入籍的日本人，原名埃德加·爱伦·坡，他也傻傻地相信了。

但打开之后，他发现这本小说和他之前被逼着读的那些书完全不同，他后来专门写下这件事：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一口气读完一本小说。

从这本书起，他开始主动找书看，摸到了松本清张，读了《点与线》《零的焦点》，然后彻底陷入到了推理小说的魅力之中，甚至还产生了自己写一本的念头。

大学毕业后，东野圭吾进了一家电气公司当工程师，每天利用下班之后的时间写小说。而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投江户川乱步奖。

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奖，日本推理小说界的最高新人奖，1954年由“日本推理小说之父”江户川乱步捐资设立，获奖作品直接由讲谈社出版。

东野圭吾显然不是那种奖运很好的人。

1983年，东野圭吾写了一本《人偶之家》。由于第一次参赛，整个投稿过程非常匆忙，江户川乱步奖是每年一月份收稿，可东野圭吾下半年才开始动笔，非常极限地踩在截稿日之前投了出去，结果自然是没有获奖。

1984年，东野圭吾又创作了一本《魔球》，一路杀进了江户川乱步奖的决赛圈，但是很遗憾，依然没有获奖。

1985年，终于凭借校园青春推理小说《放学后》摘得第31届江户川乱步奖，正式出道。

再感慨一句，东野圭吾奖运真的不是很好，后来的直木奖他也是陪跑五次才最终凭借《嫌疑犯X的献身》获奖。而这还牵扯出他与另一名日本作家渡边淳一的趣闻。

渡边淳一就是《失乐园》的作者，在成为言情大师之前，他已经是名噪一时的推理小说家，长期担任直木奖的评委，但他非常不喜欢东野圭吾。

对于《白夜行》，渡边淳一的评价是，“杀人写得像游戏，完全不是小说”；对于《秘密》，他说“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的小说，毫无从内部发酵的痕迹”；就算是得了奖的《嫌疑犯X的献身》，他依然不满意：“我表示不满，如果他这回获奖的话，那就等于降低了以推理小说敲开直木文学奖大门的门槛儿”。

对于这二人的矛盾，还有一个颇为狗血的版本。

日本杂志《噂眞》曾报道过他俩矛盾的源头是一名叫“川岛”的女性，大概意思是川岛追求过东野圭吾，但被东野圭吾拒绝了，而川岛还是渡边淳一的情妇。渡边淳一知道后，就一直非常不爽，所以才不给东野奖。

这则八卦真假不好说，但巧合的是2014年渡边淳一辞世，东野圭吾就接替他成为了第35届直木奖的评委。

不过正式出道之后，东野圭吾的作家之路宽广了许多。他作品里的经典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本本畅销，在亚洲始终有一席之地。只是他的改编运就时好时坏，衬不起他在文学上的成就。

一半夯爆了，一半拉完了：

东野圭吾的改编运怎么回事？

其实不管是推理迷还是普通观众，对东野圭吾作品的影视化基本充满期待，我觉得是因为他确实从日本悠久的推理小说传统中，找到一个平衡。

他既追求超越“本格推理”，触及普遍人性、融入社会议题，同时又保留精巧的悬念结构，使追求“烧脑”的原教旨推理爱好者不至于失望。

日本推理小说有很多优秀甚至天才的作者，从江户川乱步到松本清张，从金田一系列到柯南，无论是小说还是影视作品，都创造不少经典。

所以，大家期待东野圭吾作品的改编很容易理解，东野圭吾的的作品成熟而有趣，是很好的文学底本。

而他的作品影视化完成以后，口碑大多褒贬不一。一方面是人们对大师作品有大师级的期待，而影视作品改编过程中却有粗糙的地方；另一方面，或许正是因为东野圭吾作品的一些特质，导致它们在影视化过程中有一些“水土不服”。

东野圭吾在叙事手法上有些“复古”，比如《圣女的救济》中，凶案发生在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家中，初看所有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种经典的密室变体流行的年代，大概是30年前？我上小学的时候，对密室犯罪的推理小说乐此不疲，柯南在每一个“暴风雪山庄”式的案件中指出凶手的时候我都兴奋不已，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还会和小伙伴一起跟着死亡小学生指向凶手……

但在2010年代，观众的“惊奇”阈值太高了，可以说他们都是吃着“不可能犯罪+封闭空间”模式的推理长大的，影视剧开头出现一个山顶别墅的镜头，大家就已经开始猜是暴风雪还是山体滑坡，把众人隔绝在密闭空间了。

小说可以保留一部分推理趣味，因为文字还是特殊载体，它要求读者投入更多注意力，而且“翻页”本身就是阅读的一部分，不太出戏……

但影视是不同的，导演遵循既定的“镜头语言”去渲染紧张气氛，可对“密室”模式了如指掌的观众，会比小说读者不耐烦得多。

因此影视改编需要更多技巧，对东野圭吾备受好评的“复古本格”推理结构做出超公式处理，才能保持观众的观影兴趣，而这恰恰是一些改编者做不到的。

另一方面，东野圭吾那些打动人心的情感，会因为过于炽烈而不太容易通过画面表现。

比如他最出名的作品《白夜行》，故事背景横跨日本“泡沫经济”从鼎盛到破裂的十年，桐原亮司和唐泽雪穗共享极端社会经济状况所带来的阴影。

情节上，亮司的父亲有恋童癖、母亲与店员通奸、雪穗被母亲当作“商品”卖给成年男人，都有冲击力。这些情节本身或许可以解释雪穗那种畸形的、不择手段的“向上流动”欲望，但观众（或者说许多中国观众）对创伤性互利共生始终缺乏理解。

我认为这算是文化转译过程中必然要面对的困难。比如黄磊的“深夜食堂”翻车原因之一是国内夜宵传统更多是烤串啤酒，而不是日式餐厅；而贾玲《热辣滚烫》面对的质疑也包括“她为什么一直在家里躺着”……

归根结底，两国的社会历史因素不同，影视作品需要与本土要素相匹配，才能保证不翻车。

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有自身的表达红利，图像、声音、文字多重表意天然能吸引注意力，面对夕阳的伤感是全人类共通的。

但同时，影像刻画深邃情感其实更难，演员是否理解人物、镜头调度是否符合场景核心叙事要求和故事的大主题，都考验改编的用心程度。

或者说一个简单易懂的困难，新生代演员除了刷脸和沉（面）默（瘫）的深情以外，有几个能真切表达出“扭曲、残缺、相依为命”的状态呢？

如果做不到，那原著触及人性的优点也就打了折扣。因此很大程度上，东野圭吾“改编运”的问题，本质是相应从业者的业务能力是否达标的问题。

能拍好东野圭吾《白夜行》的团队，一定能够处理好宏大叙事与个人情感的关系，懂得人性与环境的复杂因果，他们也能拍好《给阿嬷的情书》。

这话反过来也成立，我们不妨摸着良心问一问自己——这样的团队在哪里，有多少？

E姐结语

作为一个看福尔摩斯、亚森·罗宾、柯南和金田一长大的80后，我对日式推理还是很有情怀滤镜的。

东野圭吾流行的时候，我好像过了特别喜欢推理小说的年纪，选最有名的几本看了看，实在没有当年大全集刷好几遍的热情了。

但我很理解许多人对东野圭吾的青春回忆，书店里排满东野圭吾各种单行本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他们如今大概也长到了对类型文学有些倦怠，却依旧怀有感情的年纪。

我们的青春或许是不同的作品，却有相同的气味。那是无数个本来应该在做卷子却猜着“凶手是谁”一晃而过的下午，是走过书店长长书架时默念一句“我都看过”，是影碟机（不好意思00后没有这个，你们问问Deepseek那是啥）里放着某部片子时你晃着朋友的肩膀“这个好看！”……

我对东野圭吾印象也很好，因为他和历代推理作家一样，尝试让推理迈出一步，走向文学深处。

比起本格推理的“谁是凶手”，他的作品更出彩的地方是将笔墨放在“他为何行凶”，那些激烈的、炽烈的、畸变的情感，那尖锐如刀针的人性，在刺痛人心的同时，也让人赞叹。

70后刚看金庸的时候，只叹了一声“好看！”，他们是想不到未来“飞雪连天射白鹿”是如何联成句并获得巨大社会影响力，成为一代人共同记忆的。

90后初看《白夜行》，也只是单纯的惊奇或哭泣。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记忆中的美好褪色成黑白，你才猛然惊觉，旧世界在时间中风化、剥落，至于崩塌，而你也到了怀念的年纪。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今天的深夜话题是：

东野圭吾哪部作品你印象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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