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泽连斯基解雇西帅始末

在街头压力下——泽连斯基为何解雇西尔斯基，并向费多罗夫提供了什么

来源：RBC-UKRAINE 2026年7月22日报道 人事丑闻与抗议背景下的危机迫使总统采取行动

政治危机与“纸板广场”推动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更换总司令——新任总司令为米哈伊洛·德拉帕蒂。

关于泽连斯基最终为何决定解雇亚历山大·西尔斯基，以及米哈伊洛·费多罗夫收到了哪些提议——请阅读RBC-乌克兰的报道。

要点： * 费多罗夫的最后通牒。起初，他只愿意重返国防部，且前提是总司令亚历山大·西尔斯基和总参谋长安德烈·赫纳托夫必须辞职。 * 街头的“纸板广场”。抗议者立即要求恢复费多罗夫职务并解雇西尔斯基。对班科瓦（总统办公室）的压力来自社会，而非西方。 * 总司令职位的遴选。总统与多位指挥官会面，实际上是在挑选西尔斯基的继任者。候选人中除了德拉帕蒂，还有奥列格·阿波斯托尔。 * 军队分裂的风险。在军事圈中，有人支持变革，也有人担心在俄罗斯可能升级威胁的背景下，迫于街头压力更换总司令以及可能的人事清洗会动摇乌克兰武装力量的稳定。

“乌克兰正在改变自己的政治战略。”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用这句话开启了政权团队的重启，他于7月12日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计划更换总理。

在这条总统帖文发布后，大约每隔半小时又陆续出现几条——内容是与多位官员的会面，政界人士立刻将这些人称为尤利娅·斯维里登科的主要接替人选。虽然多数人押注谢尔盖·科列茨基（时任“纳夫托加兹”前负责人），但总统本人当时更倾向于让另一人出任该职——当时仍是国防部长的米哈伊洛·费多罗夫。

然而，据两名熟悉那次谈话内容的消息人士透露，费多罗夫向泽连斯基明确表示，他并不把自己定位在格鲁舍夫斯基大街的总理座位上，而是更希望继续担任国防部长，以推进改革计划。

几天后，费多罗夫以已卸任部长的身份出席记者会，公开重申自己愿意继续留在执政团队中，但前提是仅担任国防部长，而且附加了一个条件。更准确地说是两个条件——总司令亚历山大·西尔斯基和总参谋长安德烈·赫纳托夫必须离职。

泽连斯基一系列混乱的人事决定，以及费多罗夫与西尔斯基之间公开化的冲突，引发了对当局的一波批评浪潮。其结果是基辅及其他多座城市出现了新的“纸板广场”抗议，随后总司令亚历山大·西尔斯基被解职，由米哈伊洛·德拉帕蒂接替。

连锁反应

7月16日星期四晚间，原本可能让人觉得，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突然重启内阁所引发的政治危机已基本平息。

国家有了新总理和新政府班子，尽管仍有几个职位空缺。其中最关键的当然是国防部。起初，总统办公室计划让此前担任内政部长的伊戈尔·克利缅科出任新国防部长。但在支持费多罗夫的抗议浪潮中，针对他的批评铺天盖地而来，无论是克利缅科本人，还是议员们，都不再愿意看到他进入科列茨基的政府。

为了不让战时关键部委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泽连斯基最终决定至少暂时稳住最重要的方向，把原国家安全局的叶夫根尼·赫马拉调任国防部。

这本身就有可能引发新一轮危机。因为赫马拉调走后，事实上出任国家安全局代理局长的唯一人选就只剩下亚历山大·波克拉德。而据多家消息来源透露，他与总统办公室主任基里洛·布达诺夫素有积怨。

RBC-乌克兰在总统团队中的多名对话者表示，布达诺夫在同意转任班科瓦时，据说还提出了条件——波克拉德不得出任国家安全局局长。但在当前危机最严重时，布达诺夫明确表示，如果被任命，他不会采取任何抗议行动。而波克拉德目前仍保持代理身份——暂时不计划向最高拉达提交其正式任命人选。

在基本平息内阁层面的危机后，泽连斯基却发现街头抗议并未散去。乌克兰人一如既往地展现出鲜明的抗议创意，但所有纸板上的口号大体可归结为两点：让费多罗夫回来，把西尔斯基撤掉。

当局显然没有预见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在官方层面已经表明费多罗夫被解职本质上是因为总司令之后，针对西尔斯基的批评浪潮已难以遏制。

当前与去年“纸板抗议”的相似之处再明显不过：组织方式相同，参与者画像相似，整体氛围都是强调和平但坚决的行动。最重要的是——原因相同。当局再次像处理国家反腐败局和特别反腐败检察院事件时一样，做出了至少充满争议的决定，而且显然没有向公众给出像样的解释。于是社会决定再次提醒当局自己的存在。

不过，与去年事件有一个重要区别。当时，可能排在第一位的因素甚至不是街头抗议，而是来自西方的强硬压力——当局不得不迅速撤回整个国家反腐败局和特别反腐败检察院相关的操作。

但当时涉及的更多是游戏规则、反腐败体系以及其他欧洲人多年来公开向基辅强调的内容。因此，那次事件中来自西方的幕后压力相当强大。据RBC-乌克兰在泽连斯基团队中的部分对话者认为，正是这一点成了主要因素。

而现在，关于西方提出任何人事要求的消息完全没有。当然，一些欧洲外交官上周还向RBC-乌克兰提出过反问：说白了，与乌克兰当局建立起部门间协作要花好几个月；刚开始运转，就又来一轮没有明显原因的人事大洗牌——到底为了什么？

但总体而言，“这个人必须撤、那个人必须任”这类电话，更符合美国政治风格，而非欧洲。至于美国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目前一无所知。显然是因为根本没有。

尽管如此，在这次事件中，街头本身已经足以成为迫使泽连斯基采取行动的重要因素。

费多罗夫会不会回来

就在周六（7月18日），他还与这出戏的两位关键人物——费多罗夫和西尔斯基——进行了新一轮谈话。

据RBC-乌克兰一名知情对话者透露，当时这只是试图“设法让大家和解，避免局势进一步动摇”。那些谈话并未促成任何人事决定。

据本刊了解，在这出戏的初期，也就是7月12日的“面谈”中，不仅费多罗夫拒绝离开国防部。而且据一名对话者说，泽连斯基本人当时也没有感觉到“费多罗夫完全在自己的团队里”。

关于费多罗夫可能怀有个人政治野心的猜测，RBC-乌克兰此前已有报道。

后续事态，尤其是费多罗夫在实际被解职次日那次直白的新闻发布会，只是进一步印证了这些猜测。

前部长身边的人表示，他们没想到最终会以这种方式与他告别，实质上是在内阁重启过程中把他“弄丢了”。

不过，前国防部长重返总统团队的道路并未关闭。但不是某些媒体所报道的“军事科技沙皇”——军事技术发展协调员职位。

RBC-乌克兰的对话者坚称，费多罗夫被解职后，曾被提议出任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秘书。该职位后来落到了前内政部长伊戈尔·克利缅科头上——据消息人士说，在政府改组过程中，他也被无意间“弄丢了”。

在西尔斯基被解职的前一天（这正是费多罗夫的条件），前部长团队中的对话者仍坚称：即便他同意回来，也只会回到原来的国防部职位。

本刊知情消息人士并不看好泽连斯基最终会改变主意、把这个职位还给他。“1%对99%。这只有某种‘黑天鹅’事件才可能发生，”其中一名对话者半开玩笑地说。他没有说错。

总统在星期二晚间表示，他已向费多罗夫提出了一个与“国家技术组成部分发展”相关的权力职位。据RBC-乌克兰了解，在星期二泽连斯基与费多罗夫的会面中，谈的是负责技术事务的副总理职位。截至目前，费多罗夫既未接受，也未拒绝这一职位。

有趣的是，新总理科列茨基于7月17日宣布政府已投票任命赫马拉为代理国防部长后，相关文件直到7月20日才出现在内阁官网上。不管是否属实，总统或许仍在试图以某种方式把费多罗夫的局面往回拉。

“在费多罗夫的新闻发布会之后，再结合总统的心理画像——他不太可能退让。而费多罗夫不会接受任何其他职位，哪怕是负责国防领域数字化与技术的某种名义上的副总理，”RBK-乌克兰的一名对话者推测。

在政府工作了将近七年后，费多罗夫非常清楚不同职位的实际分量。比如，“某某副总理”这个看起来光鲜的头衔，如果没有部长职务，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权力。

议会消息人士表示，议员群体对费多罗夫被解职的评价存在分歧。例如，在议会国防事务专门委员会中，许多人认为泽连斯基解职部长的决定是“错误”。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存在“客观原因”，但这些原因与总司令的冲突无关。

西尔斯基是如何被解职的

在费多罗夫的问题尚未解决之际，泽连斯基积极着手处理问题的另一面——如何处置总司令。而这段悬而未决的历史又拖延了好几天。

在这次内阁风波之前，不同阵营的对话者都指出，最高统帅总体上对总司令的工作是满意的。然而，当更换总司令成为街头的要求之一后，泽连斯基不得不做出反应。

连续几天，他与多位指挥官和兵团司令进行了线下和线上会面，并有条不紊地在总统官方账号上公布。从旁观者角度看，这一切当然像是在为新总司令职位进行“海选”。媒体和社交网络上已经流传了好几天西尔斯基可能继任者的长名单和短名单。但局势是动态的——候选人名单在变，关于总统是否真的会更换总司令的评估也在变。

截至星期一，RBC-乌克兰在军事圈的对话者表示，当时流传的配置是：空降突击军司令奥列格·阿波斯托尔出任总司令，总参谋部副参谋长弗拉基米尔·霍尔巴图克出任总参谋长。两人与西尔斯基的关系都正常。

然而，直到星期二白天，RBC-乌克兰的多名消息来源仍指出，关于总司令的最终决定尚未做出。当时一名对话者解释说——泽连斯基在所有谈话结束后似乎仍在怀疑，是否有足够能力与经验的合适人选能够接替西尔斯基。

当天下午，总统又与费多罗夫进行了一次会面。大约18:30，据本刊了解，他与西尔斯基和总参谋长安德烈·赫纳托夫进行了长时间谈话。谈话细节目前尚不清楚，但据RBC-乌克兰在军事圈的消息人士称，泽连斯基在会上告诉总司令，由于抗议活动，他被迫将其解职。

这次谈话结束后，总统宣布将任命联合部队集群司令米哈伊洛·德拉帕蒂为新任总司令——他本质上就是“纸板广场”的头号“宠儿”，抗议者手中的牌子上最常出现的就是他的名字。

费多罗夫对任命德拉帕蒂表示支持，称这是“自由人民为自由与正义而战的新空气与新希望”。他还表示，自己已打电话给西尔斯基，“感谢他保卫基辅地区、哈尔科夫行动以及其他历史性战役”。

对总统决定的反应大致可分为两类。许多人欢迎德拉帕蒂出任新总司令。与此同时，也有人强调西尔斯基的功绩，并认为通过抗议更换总司令是错误的。

“如果说去年抗议者的要求完全可以理解且正当，那么现在——街头不能决定谁来当总司令。如果在这种决定上顺着街头走，这个过程以后就收不住了，”RBC-乌克兰政治圈中一名反对更换总司令的消息人士认为。

军方对话者中还有另一个担忧：更换总司令可能导致军队分裂。即便现在，乌克兰武装部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既有公开批评西尔斯基的人，也有公开沉默却暗中不满的人。

“当时有一个‘被冒犯者’阵营，他们希望总司令下台。存在这样的风险：随着总司令更换，可能会开始清洗所有曾与西尔斯基共事的人。这可能给整个军队带来不良后果，”一名军官在匿名条件下表示。

如今，德拉帕蒂将军面前摆着极其艰巨的任务，除了不让这些担忧成真之外。最主要也最显而易见的是——眼下要守住前线，挺过艰难的秋天，以及可能更加严峻的冬天。与此同时，还要降低后方的紧张气氛。

德拉帕蒂尚未正式上任，就已从军方和意见领袖那里获得好评。此前倾泻在西尔斯基身上的负面情绪，在这里转化为对新总司令的相反期待。街头抬高的标杆与信任贷款——如今成了德拉帕蒂的参照，他必须兑现这些期待。

泽连斯基总统一系列糟糕（或至少未充分考虑周全）的决定，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唯一可能的结果——国家陷入政治危机。

在人事大洗牌的混乱中，班科瓦失去了经验丰富的内政部长克利缅科（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看起来像是一份体面的流放任命），匆忙从国家安全局抽调了叶夫根尼·赫马拉——这位经验丰富的军人有一系列成功的“阿尔法”行动，却没有管理国防部这类机构的经验，也没有自己的团队。

更不用说，泽连斯基失去了自己多年且非常高效（至少在公众眼中）的战友米哈伊洛·费多罗夫，并用自己的手发动了要求总司令西尔斯基下台的不可控行动。而政治后果可能叠加在更严重的风险之上——在俄罗斯可能试图加强前线升级的前夕，这些风险正笼罩着军队和国家。

用政治逻辑或许可以解释——但无法为其中一些决定辩护。可如今无处可施这套逻辑——目前完全看不到任何停火迹象，也就谈不上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