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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小秋很少主动向旁人提起自己的父母。她三岁便失去母亲,母亲重病那年,父亲也抛下这个家一走了之。村里的人私下议论,有人指责她父亲薄情寡义,也有人唏嘘这一家人命运多舛,小秋偶然听见这些闲话,只会低下头攥紧衣角快步走开,从不多说一句话。
母亲的样貌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父亲更是半点印象都无。这些年,她与哥哥全靠外公外婆辛苦拉扯长大,日子谈不上半分甜意,如同老屋檐下常年晾晒的粗布衣衫,平淡乏味,总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气。祖孙四人就这般相互扶持,一步一步艰难熬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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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的爸爸当初是入赘的女婿,刚到这个家的时候手脚勤快,性子也沉稳,田里家里的活都抢着干,外公外婆打心底里满意。那时候妈妈身体还硬朗,夫妻俩一起侍弄四亩多地,农闲时就去周边打零工,先后生下了哥哥和小秋,一家六口挤在老房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却热热闹闹。
谁也没料到,妈妈27岁那年干活时突然头晕眼花,去医院查出了糖尿病。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常见病,按时吃药控制饮食就能稳住,没人想到这病会像个无底洞,一点点拖垮整个家。那时候哥哥刚上小学,小秋刚出生不久,家里的担子一下就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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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年,妈妈的病时好时坏,药从来没断过,家里攒下的那点积蓄也慢慢见了底。小秋三岁那年,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彻底发展成了肾衰竭,必须靠规律透析维持生命,光是一天的治疗费用,就顶得上过去大半个月的药钱。医院的催费单子一张接一张递过来,爸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每天往返医院和家之间,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有天外婆红着眼圈跟他商量:“再凑凑吧,孩子还小,不能没妈。”爸爸闷头蹲了半天,只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能借的都借遍了,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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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医生私下跟家属交了底,说这个病根治不了,后续治疗和透析的花费只会越来越多,让家里做好长期打算。欠下的外债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原本常走动的亲戚也慢慢疏远,再上门借钱大多都闭门不见。爸爸的话越来越少,常常坐在床边盯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发半天呆。
那天早上外婆陪着妈妈去医院做透析,回来才发现爸爸的行李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外公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最后抹了把脸哑声说:“他走就走吧,咱闺女咱自己救,砸锅卖铁也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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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又四处托人说好话借钱,硬撑着给妈妈治了三个多月,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人。妈妈走的时候才30出头,闭眼前还拉着两个孩子的手不肯松开,嘴动了好几下,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办完后事清账,前前后后治病花了六十多万,除去之前凑的钱和报销的部分,还欠着外面二十多万的外债。那时候哥哥刚上初一,已经懂了生死,躲在柴房里偷偷哭了好几回,小秋还懵懵懂懂,总追着外婆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家。老两口抱着两个孩子在灵堂坐了半宿,第二天天没亮还是爬起来收拾了屋子——日子再难,总得往下过。
这些年外公外婆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外公腰上有老毛病,外婆常年高血压,重活干不了,药也一天都不能停。家里的四亩多地是最稳当的收入来源,地里的活全靠老两口慢慢磨,遇上农忙时节,哥哥放假就跟着下地搭把手。农闲时老人想出去打零工补贴家用,可人家都嫌年纪大手脚慢,怕出意外,大多不肯聘用。两个孩子都格外懂事,放学回家就帮着做家务,从来不要额外的零花钱。有次学校要交资料费,小秋攥着单子犹豫了半天不敢说,外婆看见了赶紧说:“钱我早准备好了,你安心上学,别的不用你操心。”转头就去邻居家挪了两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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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上初中后成绩一直处在中上游,小秋更是班里的尖子生,每次拿回奖状,外公外婆皱了好久的眉头就能舒展两天。欠的外债老两口工工整整记在一个旧本子上,每年地里收成卖了钱,就先紧着还人家一部分,从来没赖过谁的账,邻里也都体谅他们家难,从不催着要。日子过得不算熬不下去,可也从来没轻松过,老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点钱都攒着给孩子交学费、给自己拿药。没人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可每次看着两个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孩子,老两口就觉得,再难也得撑着往前走,日子总有盼头。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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