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模仿杜甫写下一诗，半生漂泊皆在笔端，颔联堪称绝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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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人生没有彩排，怎么选都有遗憾，但李商隐这场遗憾，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可因为他的恋爱脑，最终将自己活成了夹心人。

十六岁那年，李商隐得到天军节度使令狐楚赏识，亲自教授骈体章奏之学，不仅资助其学业，还为他提供一份足以养家的工作。

开成二年，他考中进士，及第之后本可以前程似锦，可命运却在此处拐了一个致命的弯：他娶了泾源节度使王茂元的小女儿。

男女婚嫁，无可厚非，错就错在他没有看清形势，恩师令狐楚隶属牛党，岳父王茂元归属李党，自此，牛党视他为“背恩”之徒，李党也瞧不起他。

所以，虽然考中了进士，却久久难以选官入仕，为了生活，多年来唯有辗转幕府，四处漂泊，与妻子儿女更是聚少离多。

这首《河清与赵氏昆季宴集得拟杜工部》，作于其早期幕府生涯之中，虽未经历后来那般深重的政治打击，但漂泊的种子已然埋下。

胜概殊江右，佳名逼渭川。
虹收青嶂雨，鸟没夕阳天。
‍客鬓行如此，沧波坐渺然。
此中真得地，漂荡钓鱼船。——唐 李商隐《河清与赵氏昆季宴集得拟杜工部》

简译：

此地壮美的风光，远胜江南，这清幽的美名，简直可以与渭水之滨相媲美。

雨霁云收，彩虹隐没于青色山峦之间，暮霭沉沉，飞鸟消失在夕阳漫天的天际。

漂泊的客人啊，两鬓已斑白如许，面对渺渺沧波，只能徒然怅惘。

这真是一方理想的栖身之地啊，可惜，只有一叶钓鱼船，在江上飘荡无依。

赏析：

此诗是李商隐中年宦游途中的抒怀之作，河清之地，山水清嘉，本可暂忘尘忧，然而面对胜景，他心头涌起的，却是更深的漂泊之感。

“河清”是唐代河南府属县，即今河南省孟州市一带，地处黄河南岸，山水清秀，自古为行旅往来之地。

李商隐一生辗转于河南、关中、荆楚、巴蜀之间，河清恰在他游宦的要冲之地，外出行役，与赵氏兄弟偶然相逢。

“赵氏昆季”，指的是赵祝、赵皙兄弟，这是一个显赫的家族，赵氏一门五人皆进士及第，在晚唐士林中声名不凡，“昆季”者，兄为昆，弟为季，合称兄弟。

“得”为得以、能够，“拟”即摹拟、仿效，“杜工部”即杜甫，唐人宴集赋诗，往往分题限韵，各人掣签得题。

李商隐与赵氏兄弟觥筹交错，分题赋诗，所得之题正是“拟杜工部”，就是模仿杜甫的诗体与风格作诗。

赏析：

杜甫的诗，沉郁顿挫，心怀天下，李商隐在刻意模仿诗圣的格律与章法时，不经意间，亦将自己半生漂泊的宿命，写进了这明丽的晚景之中。

胜概殊江右，佳名逼渭川。

开篇以地名对举，将河清拔高到了与江南和渭水相提并论的高度，营造了一种极其开阔、明丽的宏大意境。

“江右”指的是长江中下游南岸一带，即江东或江南地区，“胜概”指绝美的风光和壮丽的景色，“殊”是不同、有别之意。

李商隐当时身在北方（河南河青县），看着眼前的黄河之景，感叹这种雄浑壮阔的风光，与南方那种温婉秀丽的风景截然不同。

“逼”是匹敌、媲美之意，“渭川”为关中胜地，“渭”即渭水，姜太公吕尚曾在此垂钓，最终遇周文王而兴周，是一处超凡脱俗的隐逸胜地。

河清风景绝佳，名声显赫，然而，这首极致的赞美，虽见胸襟，却也暗伏怅意，越是好山好水，越衬出客子的渺小与落寞。

虹收青嶂雨，鸟没夕阳天。

雨后初霁，青山如黛，夕阳无限，飞鸟归巢，颔联对仗工整，意象明丽，细腻又空灵，极具画面感，千百年来最是为人称道。

首句写近景与静景，一场下雨刚刚停歇，天边架起彩虹，但彩虹并没有长久停留，而是渐渐“收”敛，消散在青翠的山峦（青嶂）背后。

一个“收”字，把彩虹写活了，仿佛它是有生命的，悄然隐退，留下了雨后山林的清新与宁静。

次句写远景和动景，在壮丽的夕阳余晖找那个，几只飞鸟正向着远方飞去，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广阔的天际。

“没”读mò，此字写出了飞鸟融入夕阳的动态过程，留下无尽的空阔与悠远，道出暮色苍茫的沉静。

雨后的山青得发亮，夕阳把天烧成绯红，飞鸟一头扎进晚霞里，这一切是多么的美好，美得让人心醉。

然而，正如他诗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眼前这些美好，都正行将逝去，那是时光，是年华，是一个诗人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客鬓行如此，沧波坐渺然。

颈联情调深沉，感慨无端，迟暮之幽伤、失意之郁愤，渗透字里行间，一如杜甫那句“江湖满地一渔翁”，同一神韵，同一悲凉。

这个“客”字，点明了诗人羁旅天涯的身份，流年似水，鬓发已白，静坐江边，看着眼前浩渺的沧波，他内心充满了无所适从的孤独感。

一个“行”字，写尽了他此后二十年的人生，他将一直在路上，一直在漂泊，一直在各路幕府间辗转求食，直到油尽灯枯。

此中真得地，漂荡钓鱼船。

尾联收束全篇，余韵悠长，寥寥十个字，就将诗人终生困顿不得志的悲剧感推向了高潮。

河清山水得天独厚，是个让人心安的好地方，可江山信美非吾土，自己不过是一个过客，就像江上那叶钓鱼船，随波逐流罢了。

山水如画，却非我归处，此地虽好，我却无根，他以钓鱼船自喻，含蓄而痛切地表达了漂泊无依的命运。

后记：

当初，若25岁的李商隐，在面临婚姻的抉择时，回望一下十六岁时的知遇之恩，是否就不会有后来夹缝生存的艰难？

可惜，没有如果，他终是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卷入了晚唐无情的党争，断送了满腹才情，空留遗憾。

他这首老到浑成的“拟杜”之作，即借明丽的晚景，道尽了乱世中的孤愤与无奈。

他并非不渴望安定，只是命运的洪流从不曾给他一个真正的“得地”，这叶漂荡的鱼船，终究没等来渭水之滨的归期。

参考资料：

《李义山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