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作者|秦半糖 编辑修改|猪小闹
公众号|猪小闹一闹说（SWNZ521）
01
王义满第一眼见到裴小漾，就喜欢上了。
严格来讲，是第二眼。
第一眼发生在十八年前，裴小漾出生那天，十二岁的王义满去找八岁的裴小漾哥哥玩，淘气的瓜娃子，见到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时好奇，伸出自己粗糙的小黑手摸了摸对方干净白嫩的小脸，不料小娃娃突然醒了，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小嘴一咧就开始哭，吓得瓜娃子一阵叽里呱啦连跑带笑地颠出去好远。
王义满就这样无意中成了小小漾的踩生人。
按照当地风俗，孩子出生后看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即是孩子的踩生人，据说孩子日后的长相、性格等都会和这个踩生人有一定的相似，老一辈们口口相传，没有科学依据，就是图个好彩头。
可后来王义满再没见过这个妹妹，据说她生下来没几天就被抱到奶奶家寄养，长大后又一直在外头上学，而王义满常年打工，回家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裴小漾的奶奶在两年前去世，前些日子王义满的父亲也在工地上出事儿，他回老家来照看。
就是那天去小卖部买毛巾的路上，碰到放暑假回来的裴小漾。
裴小漾踩着台阶上的小石子一蹦一跳的，长长的马尾从后背荡到胸前，又被甩到身后。
王义满就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回去后就忘不掉了。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女孩儿红扑扑的脸蛋儿，她密实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圈儿可爱的阴影，小巧的鼻尖儿上布了一层晶莹的碎汗，她的脖子洁白纤细，蹦跳起来的样子像个小白兔，每晚都出现在他梦里。
02
王义满都三十了还没结婚，这在村里，是绝对逃不过东家大嫂西家大妈的舌头的，大嫂大妈们已经用一地的瓜子和唾沫，行云流水地给他安上了两个标签，不是有病，就是没钱。
她们说中了，王义满属于后者。
年轻的时候也谈了几个对象，最后都因为他家太穷不了了之。
可现如今不一样了，他爸出事儿的工地为了息事宁人，甩了他家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王义满觉得，自己腰杆儿硬了，买菜都敢不问价了。
婚恋市场上，谁掌握的资本多，谁就有不容置疑的选择权，大城市如此，小农村亦如是。
所以王义满拒绝了媒人张罗的小寡妇小媳妇，转而将眼光放到了青春正盛绽放的正热烈的裴小漾身上。
他听说了，他儿时的好伙伴，也就是裴小漾的亲哥哥，正准备结婚，差一笔装修钱，东拼西借凑不够，眼看谈妥的亲事要黄，裴父愁得人都脱了相。
王义满带着媒人登了门，委婉地表达了对裴小漾的喜爱，还说，如果他们愿意把女儿嫁他，他愿意立刻出十万彩礼。
裴父听到他说愿意出十万块钱，激动地眼睛都蓝了，这实在是一笔及时雨，有了这笔装修钱，他牙都要愁掉的儿子的终身大事就能顺理成章圆满解决了！
所以即便裴小漾还在上学，即便王义满大了她十多岁，但他有钱，又愿意救急，裴父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03
裴小漾没能摸到新学期的桌椅，她被逼着辍了学。
按她爸的话讲，你哥要结婚都没钱装修，哪还有钱给你交学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不如早点下来找个好人嫁了。
裴小漾心里明镜似的，你让我嫁人，就是为了收彩礼好给你儿子娶媳妇，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裴父一脸被戳穿的愤怒，大有一种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你不能明说的派头，说了就是你不孝，给大家添堵。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同一旁的裴妈叹息，瞧瞧你的好女儿说得这是什么话，又转过头一脸意味深长地对着裴小漾，你就不能懂点事，我们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你是不是到了该回报我们的时候了！
裴小漾鄙夷地笑了，你们养过我吗？我是奶奶养大的！
平时蔫不拉几的小女儿竟敢牙尖嘴利地跟他顶嘴，裴父胡子差点气歪，他拿出家长的气势一拍桌子，还反了你不成，我们不生你，你自个儿能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你就是这个命，愿意嫁也得嫁，不愿意嫁也得嫁！
裴小漾气得双手直哆嗦，眼里全是委屈的泪水。
她妈还在一旁附和：好闺女，听你爸的话，小王岁数是大了点儿，但人家愿意出十万娶你，你嫁给他不吃亏！还能帮帮你哥，一举两得的好事儿啊！
硕大的泪珠再也顶不住，它们稀里哗啦往地上掉，每一颗都摔得稀碎。
04
裴小漾到底绝望地嫁了。
她的绝望，不是对即将到来的毫无感情的婚姻，而是对她一双竟然“厚此薄彼”到这个程度的父母。
她终于明白了奶奶临终前的话，命运如果粗砺如石，浮萍不可撼动。如果这就是她裴小漾的命，她认就是了。
说是嫁，其实就是走个形式，毕竟裴小漾的年纪还不够法定婚龄，红裙子一穿，亲朋好友象征性的摆几桌，就算完事儿。
王义满体贴她年纪小脸皮薄，闹洞房那套就全免了。
晚上灯一熄，他喘着粗气攀到她身上，烟味儿，酒气，木床的嘎吱声以及生硬的疼痛，就是裴小漾对“新婚之夜”的全部印象。
半年后，王义满父亲的病情有所好转，裴小漾跟着王义满离开农村，到城里打工。
王义满用赔偿剩下的钱买了辆二手现代跑出租，裴小漾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
日子淡得咂不出味道来，两人平时没有太多交流，王义满对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每晚都在床上勤恳，裴小漾有时觉得王义满就像头拉磨的驴，只会冲着一个方向使蛮劲，她机械地应付。
有一天，裴小漾上班时不小心吐了客人一身。她也是事后才知道，自己怀了孕。
老板亲自给客人道歉，免费办了会员卡额外赠了四道菜又整单全免才算完。
裴小漾以为工作是铁定保不住了，没想到老板非但没怪她，还关心她身体。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看得出老板热切的眼神里藏着什么。男人对女人原始的欲望，不管隐藏得多好，都逃不过女人的眼睛以及神奇的第六感。
但老板的好感是彬彬有礼的，不油腻也不恶心，裴小漾并不排斥。
05
确实很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了。
从前奶奶在世的时候，她也是被人呵护在掌心上的小公主，只是命运破碎飘零，她不得已才逼迫自己一夜之间长大而已。
她的内心还住着一个叫倔强和柔软的小人儿，以致于陌生的老板稍微给她多一点点的恩惠，她就感动得溃不成军。
因为怀孕身子总是不畅快，老板还单独给她开辟了一个包间，专门供她休息。
特殊待遇搞成这样，明眼人不用看都知道怎么回事，裴小漾不傻，她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她要赚到足够多的钱，多到足够把欠王义满的还上。
所以她变着法儿的把欠老板的人情从别处补回来，她打听过，老板单身带着个七岁儿子，她给小朋友买了衣服玩具，有一次老板应酬脱不开身喊了她帮忙去学校接孩子。
仅此而已，风言风语却不明就里传出来。
一个住得不远的邻居也在裴小漾工作的饭店打工，由于地滑失手打翻了两个盘子被老板教训了一通，因此对老板的区别对待怀恨在心，时常在小区里造谣裴小漾行为不检点，绯闻被添油加醋传得有鼻子有眼儿，最后一股脑儿钻进王义满耳朵里。
当天回家，王义满浑身酒气，裴小漾受不了他阴阳怪气，回了一句嘴：你哪根筋搭错了就不能好好说话？
王义满“蹭”一下从椅子上起来，我不好好说话，我看你是好好的日子不想好好过了，别忘了你自己什么身份！
裴小漾冷脸，我什么身份？
王义满不吱声了。
裴小漾却揪着不放，你说，我到底什么身份！
王义满一挠头皮，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
他是那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裴小漾心里泛起无限悲凉，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你花钱买的？有什么可遮掩的，你都好意思做还不好意思说？
王义满被她的“不知进退”激怒，大吼道：对，你是老子花十万块钱买来的！怎么着！老子敢作敢当！
裴小漾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不就十万嘛，我早晚挣够了还你！
王义满却听得心惊，你早就预谋好了是不是，给我带完绿帽子还要找机会一脚踹了我，枉我巴心巴肝对你好，你对得起我吗？
你放的什么屁！裴小漾彻底怒了。
两人叽里咣当吼起来，王义满下意识一推，裴小漾肚子磕到茶几上。
06
裴小漾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脸色苍白如纸。
她用探寻的目光看向王义满，王义满面色沉重眼眉低垂，一开口是关切又自责的语气，“你怎么不早点儿跟我说？”
裴小漾一下明白了，把脸转到一边，眼泪“唰唰”往下掉。
王义满手指都绞白了，“医生说，情绪不能太激动，你还年轻，我们...还会有的...”
裴小漾始终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流眼泪。王义满劝着劝着眼眶也红了，他肩膀微微耸动，然后趴在裴小漾床上，哭得比她还伤心。
王义满说，小漾，是我对不住你，我就是个混蛋，我承认自己私心太重，在你家着急用钱的时候逼你嫁给我是趁人之危，但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是真的，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喜欢你，从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你知道吗，把你娶进门那天，我甚至觉得是在做梦，我看到你那么安静地在我身边躺着，那一刻我就觉得，值了，什么都值了。我想让你跟我过好日子，没想让你受这么大伤害，都是我太贪心，老天爷在惩罚我。
裴小漾看着一米八的大块头哭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么长时间，他还是头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她也是第一次真正了解到他内心的想法。
她一直以为，在王义满心里，她就是个用金钱换来的工具，着实没想到，王义满粗糙的处世方式下也有如此内心柔软的一面。
可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如果是他们相识之初，她有可能会被他打动，但在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误解、怨恨以及曲折之后，她实在无法做到风轻云淡地摒弃前嫌。
07
王义满知道，裴小漾从来没有真情实意接纳过他，所以他自卑，人云亦云寻找存在感，甚至企图通过发火、吵架来解决问题，一步错步步错，直到酿成今日苦果。
裴小漾说，如果你真像你说得那么在乎我，那就放过我，欠你的钱我早晚会还上。
庞大的愧疚感驱使王义满妥协。
与其绑着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在身边，不如放开手，让她自在飞翔，谁能保证，放开之后不是新生，不是给彼此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裴小漾出院后，搬到了饭店的员工宿舍，她报了班打算参加成人自考。老板看她一边打工一边复习实在辛苦，提出来想进一步资助她，裴小漾拒绝了。
“命运如果粗粝如石，浮萍不可撼动”，这是奶奶临终前对她说的话，她想起来后面还有一句，“你就做石头。”
所以这一次，她要自己掌控命运的桨。
王义满始终没放弃，他像最普通的小伙子追求心爱的姑娘那样，买花，送书，热烈的关心。
裴小漾每次都拒绝。
她时常想，自己才二十多岁，为什么却好像已经荒芜了一生。但其实，她也知道，人生长着呢，既然决心做石头，不管命运将来给她什么，她都会有勇气跟它一磕到底。
作者简介：猪小闹，十点读书签约作者，南漂励志姐姐，认证的情感达人。已出版合集《你的努力，是一切美好的开始》公众号：猪小闹一闹说(SWNZ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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