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出台大规模经济刺激政策吗？

2026.07.29

作者 | 马光远

马上就要开会，市场都在猜测，面对二季度4.3%的增长，会不会出台大规模经济刺激政策？

今年上半年中国经济数据，一季度5%的增长超过市场预期，但二季度受各种因素影响，经济增速回落到4.3%。今年政府确定的经济增长目标是4.5%到5%左右，这说明二季度已经低于目标区间。

因此，很多人认为必须出台像2024年“9·24”那样力度非常大的政策来刺激中国经济。

对这样的建议，我完全不认同。

中国经济需要强有力的政策改变预期，但不需要过去那种刺激房地产、基建、大规模投资拉动增长的政策，因为这些领域按照过去的刺激，政策的边际效应已经很低，这些领域也不是靠刺激就可以刺激起来。

房地产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上半年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18%左右，房地产销售仍然保持两位数下降，新开工面积下降20%左右。过去房地产不行，就给开发商更多资金、增加信贷、扩大投资，但今天的房地产已经从一手房时代进入存量房时代，全国二手房交易量历史上首次超过新房，占整个住房交易量已经超过50%。

房地产市场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现在房地产的问题，不是刺激的问题，而是政策层面怎么样更加精准地稳定市场预期、稳定房价预期、稳定居民收入预期，修复受损的居民资产负债表。

在我看来，房地产开发投资的下滑恰好反映这个市场的增量时代已经结束，而存量房时代要稳定，靠以前的政策是无效的。

再来看上半年中国经济的基本面，可以说，是典型的一面是火焰，一面是海水。

传统领域大多仍然处于调整中。

房地产在调整，消费恢复仍然偏弱，固定资产投资下跌，很多传统制造业坦率而言，要么产能过剩，要么需求乏力。

但我们看到的另一面是，高技术行业的增速仍然很好，先进制造业、人工智能、芯片、机器人等代表的新质生产力，依然保持着较快的发展速度，中国经济的新旧动能转换仍然在继续。

过去搞刺激政策为什么可以成功，因为过去的基建、制造业都有空间，但今天基建投资已经很难回到过去那种高速增长阶段。制造业投资同样面临新的约束，一些行业产能过剩压力依然存在，如果需求没有恢复，仅仅增加投资，很可能形成新的过剩。

所以，过去那种刺激老路放到今天，效果已经越来越有限。

中国经济当下最大的约束不是投资不足，而是需求不足，需求不足最大的表现是居民收入预期不足。

过去是投资创造需求，现在更多是需求决定投资。如果居民消费意愿没有恢复、企业盈利预期没有改善，再大的投资也很难形成新的增长循环。

今年上半年消费数据弱，根本原因是居民资产负债表受损，居民预期收入差。看今年居民的存款仍然增加了7.58万亿。收入预期没有改善，居民自然更加倾向于储蓄，而不是扩大消费。

所以，中国经济真正需要解决的是收入预期问题，是如何按照“十五五”规划中确定的，从“投资于物”转向“投资于人”，怎么样把更多资源转移到居民部门，提高居民收入，提高社会保障，提高消费信心。

这些政策，很多都跟传统意义上的经济刺激没有关系。

房地产也是同样的道理。

房地产已经经历了六年的调整，目前已经进入底部区域。但进入底部区域，并不意味着市场马上就会全面反转。市场的分化，城市的分化，房子的分化会一直持续。国际经验表明，房地产见底以后，往往还需要经历较长时间的横盘整理，真正决定市场反弹的不是刺激力度，而是市场预期什么时候真正稳定下来。

库存仍然不少，再给开发商更多的钱去建房，并不能解决问题。

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居民敢不敢买房、企业敢不敢投资、金融机构敢不敢长期配置房地产资产，这些都取决于预期，而不是刺激。

我的建议，是我们的政策真正回到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以及“十五五”规划的整体方向，按照已经确定的中国经济未来的发展重点，加大政策力度，而不是通过短期刺激，让数据短期反弹，这样没有意义。

“十五五”的意义在哪里，总结起来就两句话：

第一，搞创新，提高全要素生产率；第二，从投资到消费。

下一个十年中国经济需要落实这两点，特别是“投资于人”，把更多的钱不断提高养老、医疗、教育、社会保障等公共服务水平，提高居民收入预期，提高居民消费能力。比如，农民的基本养老金，我个人一直认为，是可以一次性提高到最低500元的，我们有这个财力，只要减少没必要的投资，只要转变思维。

收入预期改变了，消费真正起来了，中国经济才能进入新的良性循环。

投资放缓，并不意味着中国经济没有机会，而是意味着过去那个依靠房地产和大基建拉动增长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未来更多依靠的是消费升级、科技创新、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科技创新同样不能简单理解成刺激。AI、芯片、机器人等产业，需要的是长期研发投入、制度环境、人才培养以及资本市场长期支持，而不是短期刺激。真正的科技竞争，比拼的是未来十年的产业布局，而不是一两年的财政补贴。

基于此，7月30日，也就是明天的高层会议会不会出台大规模刺激计划？

我认为大概率不会。

在“十五五”周期下，中国的宏观政策和经济学理论其实也在发生巨大的变化。现在很多市场上的讨论，其实更多是在炒作概念、吸引眼球。中国经济进入新的发展阶段以后，宏观政策的理念、目标和工具都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

过去主要抓项目，现在更加重视民生；过去主要抓规模，现在更加重视创新；过去更多强调投资，现在更加重视消费；过去强调速度，现在更加重视高质量发展。

所以我认为，真正值得期待的，不是出台多大的刺激计划，而是出台更多能够稳定居民收入预期、稳定房地产预期、增强企业信心、促进消费增长的长期改革政策。

中国经济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大的刺激，而是更大的改革；不是更多的投资，而是更稳定的预期；不是把更多的钱继续投向钢筋水泥，而是更多投向居民、投向创新、投向未来。

如果能够沿着“十五五”规划确定的方向，真正把消费从根子上提起来，把房地产从根子上稳下来，把企业信心真正建立起来，中国经济在三季度乃至未来几年，都有望进入一个更加健康、更可持续的发展新阶段。

沿着过去的刺激老路，既然短期数据反弹，但如果政策的理念不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对中国经济的长远并没有太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