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正操赴美见张学良，被问"因何叛变"，听到答案的张学良百感交集！

1991年5月29日，纽约曼哈顿。电梯门一开，91岁的张学良站在门口，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拄着手杖、满头白发的老人。两位老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这一握，距离他们上次在西安分手，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十四年。

站在他面前的，是吕正操。曾经的东北军少校副官，后来的新中国开国上将，此刻以中央指派专使的身份，从北京飞了八千公里来看他。

两个人其实早就想见。1990年，被蒋介石幽禁了五十四年的张学良终于重获自由，第二年3月，他和赵一荻悄悄离台赴美探亲，临行前在机场对记者说了一句："也想回家看看。"这句话传到北京，邓小平当即指示研究迎接事宜。派谁去？想来想去，非吕正操莫属——他是张学良的同乡、旧部、知己，两人共事十余年，这是别人替代不了的情分。邓颖超亲笔写了一封信，托吕正操带去。

吕正操到的时候，张学良已经在曼哈顿贝祖贻夫人的住所等着了。老友重逢，先是奉上寿礼：一套张学良喜爱的《中国京剧大全》，新采制的碧螺春茶，还有启功先生手书的一幅贺幛——"不怕死，不爱钱，丈夫决不受人怜，顶天立地男儿汉，磊落光明度余年"。张学良把这十四个字，当成了自己的座右铭。

聊着聊着，张学良忽然笑了，问："你当年有个外号，叫'地老鼠'，还记得吗？"

吕正操也笑："那是指地道战，是老百姓发明打鬼子用的。"

一句话，把人拉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月。

时间倒回1922年，17岁的吕正操投奔东北军，在张学良的卫队旅当兵。因为写得一手好小楷，被张学良看中，保送去东北讲武堂深造。从讲武堂出来，他跟着张学良，从少校副官、秘书、参谋处长一路做到团长。张学良待他，是真当自己人。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吕正操当时在张公馆做内勤，周恩来率中共代表团到西安，就住在张公馆楼下，吕正操负责接待和警卫。12月25日下午，张学良一身戎装来到他的住处，说要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三天就回来。

吕正操当场就劝："少帅，蒋介石这人，你去了怕是回不来。"

张学良很讲义气地拍了拍他肩膀："要好汉做事好汉当嘛。"

吕正操撂下一句："你要是三天不回来，我就回部队去。"

结果，张学良这一去，就成了蒋介石的阶下囚，半个多世纪没能再踏回大陆一步。东北军群龙无首，被蒋介石一点点分化瓦解。吕正操回到部队，1937年5月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0月，趁国民党军队南撤之机，他率部脱离53军，留在冀中平原，改称"人民自卫军"，在敌后打起了鬼子。

有意思的是，张学良在台湾被软禁的那些年，一直通过种种渠道关注着大陆的消息。听说吕正操在冀中打着地道战、地雷战，把日军搅得不得安宁，他让四弟张学思转告吕正操一句话："必之（吕正操的字）这条路走对了。"

所以这一次在纽约重逢，当酒过三巡，张学良忽然正色问出那句话——"你怎么跑到周恩来那边去了？"——这其实是他憋了五十多年的疑问。问得客气，用"周恩来"代替了"共产党"，但意思很清楚：你当年是不是叛变了我？

吕正操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上级，缓缓说道："当年你送蒋介石回南京的时候，我就不相信他会放你回来。你走后，东北军就乱了。我赶回在冀中的部队，接受共产党的指示，趁国民党军队南撤的机会，率部脱离了53军，留在冀中，开始敌后抗日斗争。"

他没有说"我没叛变"这种辩白的话，他用的是事实。事实是：蒋介石扣押了你，东北军散了，我如果不走，要么跟着南撤当炮灰，要么就被蒋介石慢慢收拾。我留下来打鬼子，打的是你张学良心里最想打的那场仗。

张学良听着，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在西安，自己对吕正操说过："这些部队宁可为抗日打光，也不能为'剿共'消耗掉，这样才对得起家乡三千万父老兄弟。"眼前这个老部下，是真的照着这句话去做了。他自己被囚禁了大半生，没能上抗日前线，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替他在冀中的土地上重创了日军。每一次在报纸上看到吕正操的名字，他心里那份遗憾，就少一分。

过了好一会儿，张学良又说："我现在信上帝。"

吕正操答："我也迷信。我迷信老百姓，迷信人民。蒋介石不也信上帝吗？结果八百万军队还是被打垮了。"

张学良长叹一声："还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呀。"

第二天，5月30日，两人再次私下会面。吕正操把邓颖超那封亲笔信递了过去。信上写着："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数十年海天遥隔，想望之情，历久弥浓……盛情欢迎先生归里省亲。"

张学良拿着信，一字一句看完，眼角湿了。他说："周恩来我熟悉，这个人很好。请替我问候邓女士。"

他不知道，周恩来已经去世整整十五年了。

吕正操后来转达了邓小平、江泽民对张学良的问候，并邀请他在方便时回大陆看看。张学良很动情，说："我很想回去，但现在时候不到，我一动就会牵动大陆、台湾两个方面。"

他提出了三个条件：不要欢迎仪式，不见记者，不要恭维。这位背负了"不抵抗将军"骂名半个多世纪的老人，不想以任何被消费的方式回到家乡。他只想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去给父亲张作霖上坟，去沈阳看看，去西安走走。

可惜，这一趟回乡，终究没能成行。

1991年那次纽约一别，两位老人没能再见。但他们心里都明白：那句"因何叛变"的疑问，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感慨，已经把横跨半个多世纪的误解，彻底化开了。

张学良回台湾后，继续被种种规矩束缚着，直到2001年在夏威夷辞世，始终没能踏上东北的黑土地。而吕正操将军活到了106岁，2009年才告别这个世界。他常说自己这辈子就做了三件事："打日本，管铁路，打网球。"

打日本，他是在冀中的地道里打的。管铁路，他是新中国的铁道部部长。打网球，他打到一百多岁。

而在他人生最后的那些年里，书房里一直挂着一幅字——"不怕死，不爱钱，丈夫决不受人怜，顶天立地男儿汉，磊落光明度余年"。那是1991年5月，他在纽约，送给张学良的。

也是送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