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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埃隆·马斯克在一封公开信上签下名字,呼吁全球AI实验室至少暂停六个月,停止训练比GPT-4更强的模型。
三年后,他改口了。
2026年7月,在得克萨斯州特斯拉超级工厂内,《经济学人》主编詹尼·明顿·贝多斯问马斯克:如果真的存在一个能够停止AI发展的按钮,是否应该按下?
马斯克的答案是,可能不应该。
风险并没有消失。他仍然认为,AI和机器人走向灾难性结果的概率可能达到10%至20%;他还预测,大约五年后,AI的能力可能超过全体人类智能的总和,十年后,人类很可能不再掌握主导权。
变化的是马斯克面对风险的选择。
三年前,他试图为AI踩下刹车;三年后,他开始接受一个事实:这辆车已经很难停下来了。当所有领先企业都在加速,任何一家单方面减速,都可能不是让世界更加安全,而是把技术、市场和规则制定权交给对手。
于是,问题从“怎样阻止AI失控”,变成了“在AI可能失控之前,谁能掌握更多控制权”。
就在这场采访一个多月前,SpaceX完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IPO,融资750亿美元。获得公共市场巨额资本后,马斯克仍掌握公司超过八成的投票权。
一个认为人类可能失去方向盘的人,正在现实世界里握紧更多方向盘。
这才是这场90分钟对话背后,最值得关注的商业变化。
01 马斯克不再试图踩下刹车
马斯克的改变,并不只是个人态度反复。
2023年,ChatGPT刚刚掀起生成式AI浪潮,行业仍然相信可以通过暂停训练、建立规则,为技术发展争取一段缓冲时间。到了2026年,前沿模型的竞争已经进入另一种状态。
模型能力提高得越快,企业越不敢停。
对于领先者而言,AI不再只是一项产品创新,而可能成为下一代操作系统、信息入口和生产基础设施。谁率先获得更强模型,谁就更可能吸引用户、开发者与资本,并进一步掌握行业标准。
这是一场很难通过善意终止的竞赛。
马斯克当年参与创办OpenAI,本就带有制衡谷歌的考虑。但OpenAI没有减缓AI竞争,反而推动更多科技公司加速投入。谷歌、微软、Meta、亚马逊以及中国科技企业相继加码,模型研发由少数实验室的技术探索,变成大国与巨头之间的战略竞争。
在这种规则下,率先踩下刹车的人,未必能换来集体减速,更可能率先失去位置。
马斯克因此提出,让前沿AI企业互相检查。在重要模型发布前,竞争对手可以提前获得有限测试权限,寻找模型中的安全漏洞。一旦企业拒绝修复严重问题,其他公司再向政府报告。
这套机制的聪明之处,是不依赖企业之间的信任,而是利用它们之间的敌意:竞争对手最懂技术,也最有动力找出对方的问题。
但它同样存在明显边界。
谁来界定什么是危险模型,谁来防止安全测试变成技术窃取,谁又能阻止一家接近领先位置的企业拒绝合作,都没有明确答案。
马斯克不再相信政府能够提前设计出完整规则,也不再相信企业会主动结束竞赛。他能接受的治理,已经从“集体暂停”,退到了“边跑边检查”。
这不是风险变小了,而是竞争压力变大了。
02 AI越接近无限,越依赖有限资源
在马斯克描绘的未来中,AI由两部分组成。
数字智能负责思考,人形机器人则是它进入现实世界的“手和脚”。当机器既能完成认知劳动,也能承担体力劳动,商品和服务将不再受限于人类工作时间,一个接近无限供给的经济体由此出现。
贝多斯追问:如果普通人失去工作,只能依靠政府发钱消费,是否会造成通胀?
马斯克的回答很像一道物理题。
通胀取决于货币数量与商品、服务数量之间的关系。如果商品产出增长1000%,货币供应的增速低于产出增速,结果就不是通胀,而是通缩。机器生产出的东西越来越多,价格也会越来越低。
这套解释回答了生产问题,却没有完整回答分配问题。
生产能力增加,并不等于每个人都自动获得更多商品。机器人、模型、芯片和数据中心由谁拥有,将决定效率提升之后,是社会普遍获得更便宜的服务,还是少数基础设施所有者获得更强的定价权。
更现实的是,马斯克所说的“准无限经济体”,正建立在一批极为有限的资源之上。
训练和运行更强模型,需要先进芯片、大规模电力、冷却系统、数据中心以及高速通信网络。AI能力越强,对这些物理资源的需求反而越大。
这场访谈进入国内舆论场后,马斯克关于中国AI竞争力的判断受到较多关注。在他看来,美国目前仍然掌握先进芯片优势,中国则在电力建设、制造能力和人形机器人供应链上更有基础。一旦芯片约束减弱,中国可能成为AI领先者。
这个结论未必会按照马斯克的时间表兑现,但其底层判断是成立的:AI竞争已经不再只是比较谁的模型参数更多,而是比较谁能同时组织芯片、电力、算力、通信和制造。
过去的软件企业,只需要服务器和工程师,就可能快速扩张;今天的前沿AI公司,却越来越像能源企业、制造企业和基础设施公司。
AI越接近“无限智能”,背后的生意就越重。
SpaceX的上市文件对此提供了一个现实注脚。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AI业务收入为8.18亿美元,经营亏损却达到24.69亿美元;同期AI板块资本开支达到77.23亿美元,远高于航天和卫星通信业务。
所谓未来丰裕,并不是机器自然生长的结果。
它首先是一场烧钱速度、融资能力与基础设施控制力的战争。
03 钱可能会消失,控制权不会
当贝多斯问起财富的意义时,马斯克给出了整场采访中最接近商业现实的回答。
对于他而言,财富早已不再主要用于消费。它最重要的意义,是让他能够在一段时间内控制公司的方向,不必为了季度利润和短期股价,放弃那些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才能看到结果的项目。
SpaceX的上市安排,正是这套想法的体现。
公司从公共市场获得750亿美元资金,发行估值达到约1.77万亿美元,但马斯克仍掌握约82.4%的投票权,可以决定董事会选举和需要股东批准的重大事项。
资本进入了,控制权没有松动。
对于火箭、卫星、机器人和AI数据中心这类长周期项目,稳定的控制权确实可以抵抗资本市场的短视。宁愿承受多年亏损,也要持续投入,这正是马斯克过去推动特斯拉和SpaceX的重要方法。
但AI带来的变化在于,公司控制权正在超出传统企业治理的边界。
当一家公司同时掌握模型、算力、通信网络、信息平台和现实世界的机器人时,它控制的已经不只是一种产品,而是一套越来越接近社会基础设施的系统。
这也暴露出马斯克原有优势正在面对的新问题。
过去,他擅长用垂直整合和长期控制解决复杂工程:把火箭、汽车、卫星的核心环节握在自己手中,再用规模和速度击穿行业壁垒。但在超级智能时代,连马斯克自己都承认,人类可能最终失去主导权。
换句话说,他最擅长的控制方式,正在面对一种可能无法被任何个人和公司真正控制的技术。
马斯克用种番茄解释未来的人类生活:当机器人能够生产更便宜、更漂亮的番茄,人们仍然可以为了兴趣,在花园里种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番茄。工作不再是生存要求,而成为个人表达。
但种番茄之所以是一种自由,是因为人仍然拥有土地、时间和选择。
如果机器不再需要大多数人的劳动,而模型、能源和生产工具又集中在少数企业手中,那么人们如何获得收入、如何参与决策、又如何对技术说“不”,并不会随着生产力增长自动得到解决。
马斯克看到了技术时钟的速度。
模型以月为单位迭代,算力以吉瓦为单位扩张,机器人开始从实验室进入工厂。但另一只制度时钟仍然缓慢转动:收入如何重新分配,AI由谁监督,公共社会如何约束掌握基础设施的企业。
这场采访中,贝多斯一直在追问第二只钟,马斯克回答的却主要是第一只钟。
他或许准确看到了AI无法停止,却没有证明制度一定能够追上技术。
至少在抵达那个金钱失去意义、工作成为爱好的未来之前,资本不会消失。
它只会被更快地转换成另一种东西:对模型、能源、基础设施和未来方向的控制权。识别内容这个稿件有没有错误的数据,根据权威的来源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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