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锦 | 一篇未被收进《茅盾全集》的新婚贺词

文 | 夏春锦

一九四八年七月二十九日，诗人刘火子和地图专家金端苓在香港六国饭店举行婚礼，除沈钧儒到场证婚外，柳亚子夫妇、郭沫若夫妇、茅盾夫妇等六七十位文化界名人也一并出席，可谓盛况空前。

宴会上，茅盾以夫妇二人的名义亲笔挥毫写下了一篇热情洋溢的新婚贺词。经蔺春华教授提示，这篇贺词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八四年版《茅盾全集》和黄山书社二〇一四年版《茅盾全集》，以及茅盾生前身后的各种著作均未收录，无疑是一篇集外文。因内容不长，照录于此：

长期的友谊产生了恋爱，纯洁的恋爱结成了永久的侣伴。

美满的婚姻成立了美满的家庭，新家庭是新社会的骨干。

中国人民正在翻身，中国地图正在放射着空前艳丽的光彩。

我们期待着忠实生动的人民翻身的新闻报导，我们更期待着新民主的新中国地图快快出版。

我们诚心诚意祝颂今天的一对新人：

将来在共同的文化工作上也和恋爱工作同样美满！

听呀，遥远的炮声，

正在欢迎：刘火子，金端苓！

一九四八年七月二十九日

孔德沚 茅盾

此文收在刘丽北主编的《奋起者之歌：刘火子诗文选》（东方出版中心二〇一一年版）一书中，另还有作为插图的茅盾贺词手迹和婚宴上茅盾与刘氏夫妇等的合影，应该说并不难发现。从两帧茅盾与刘氏夫妇的合影中可以看出，茅盾身着正装隔着证婚人沈钧儒坐在新婚夫妇的右手边（左手边是柳亚子夫妇等）。如此重要的座位安排，除了说明茅盾当时重要的文坛与社会地位，还因为茅盾夫妇当时是代替因故困在上海的金仲华及其母亲皇甫莲清作为女方家长出席婚礼的。

那么新郎新娘又是何许人呢？有必要略作简介。刘火子（一九一一～一九九〇），祖籍广东台山，一九一一年生于香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在香港先后任《大众日报》《珠江日报》记者和编辑，四十年代起辗转至桂林任《广西日报》采访部和编辑部主任，及重庆《商务日报》要闻编辑。三十年代起开始文学创作，出版有诗集《不死的荣誉》等。金端苓（一九一八～一九九七），一九一八年生于浙江桐乡，是国际问题专家金仲华的胞妹。抗战时期，金端苓在金仲华的指导下，先后为《世界知识》《抗战三日刊》《全民抗战》等杂志绘制形势地图和时事图解。因表现出色被周恩来称为“地图专家”，郭沫若也誉之为“地图名手”。正因如此，茅盾夫妇的贺词主要就围绕刘、金二人所从事和擅长的“新闻”和“地图”两个元素做文章。

从贺词内容来看，茅盾夫妇对这对新郎新娘是有相当了解的。其实，因为是老乡的缘故，茅盾夫妇与长期和金仲华生活在一起的金端苓应该早就认识。而茅盾夫妇与刘火子结识的时间虽然尚不确定，但早在一九三八年刘火子创作的诗歌《热情祖国》就发表在了巴金主编、茅盾负责发行的《烽火》旬刊第十四期的卷首。后来另一篇诗作《笔》又见刊与《烽火》第十九期。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底香港沦陷，许多文化人士和爱国民主人士遂转移至桂林，金仲华一家、茅盾夫妇及刘火子都是在这一年内先后到达的。金仲华一家于一九四二年二月二十五日与夏衍等一同抵达；茅盾夫妇则于三月初抵达；刘火子则于该年一月逃离香港后先是到韶关任《建国日报》编辑，约半年后方才抵达桂林，并进入《广西日报》工作。其时，金仲华在为《广西日报》撰写专栏文章，并一度出任该报主笔。金端苓也在该报绘制世界形势地图。刘、金二人就是在这一年开始相识并恋爱的，由同事而成为了恋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桂林期间茅盾夫妇和金仲华一家一起住在丽泽门外丽君路上的同一幢房子里。据金仲华之女金立勤回忆：

一九四二年春末，我们家人和父亲在被称为抗日战争时期大后方的广西桂林相聚。……我们家住在桂林丽泽门外丽君路上的文化供应社宿舍楼上，楼下是宋云彬，对面楼上是邵荃麟、葛琴夫妇，他们楼下住的是茅盾夫妇，大家共同使用一个天井，像是一个大家庭。楼外的竹篱笆围着一幢房子，住着柳亚子一家。[金立勤口述、臧利春整理：《以笔为枪投身抗日救亡》，《新闻老战士与抗战》，孙洪康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8月版，168页。]

大家朝夕相处，彼此的了解自然愈加深入。当刘火子与金端苓经历六年的恋爱长跑，终于步入婚姻殿堂时，作为同乡和文艺界前辈以及曾经的邻居，茅盾夫妇不仅作为女方家长代表出席了两人的婚礼，还写下了这篇贺词。查国华所著《茅盾年谱》（长江文艺出版社一九八五年五月版。）在一九四八年“七月”条中也提到此事，并说“由韩北屏当场朗诵”，只是说成是“贺诗”，而非贺词。

其时，国民党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中共中央发出建立联合政府的号召，茅盾的贺词中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对“新民主的新中国”的向往之情。贺词虽短，却可看出茅盾此一时期的思想状况，以及与金氏兄妹和刘火子之间的乡谊与友谊，不应该被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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