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黑涉恶辩护100问③｜涉黑犯罪，如何利用成员层级进行辩护？

一、为什么层级认定是涉黑辩护的"第二战场"

涉黑案件有两道生死防线。

第一道是定性之辩——能不能打掉黑社会性质组织认定。但现实中，完全推翻涉黑定性难度极大，此时第二道防线就成了真正决定刑期的主战场：成员层级认定。

《刑法》第294条将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分为三层：组织者、领导者；积极参加者；其他参加者（一般参加者）。"骨干成员"是积极参加者中作用更突出的一部分，属于司法细分概念，而非独立法定层级。

层级不同，直接决定三件事：

1. 责任范围：是对组织全部罪行负责，还是只对自己参与的负责；

2. 法定刑期：从7年以上到3年以下，跨度极大；

3. 财产处置：是没收全部财产，还是仅处罚金。

定性保命，层级减刑。定性打不掉就打层级——每降一档，都是刑期和财产的双重胜利。

二、规范依据

1.《刑法》第294条：明确三层级结构及对应法定刑——组织者、领导者7年以上并处没收财产；积极参加者3-7年可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其他参加者3年以下可并处罚金。

2.2015年《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座谈会纪要》：首次界定"骨干成员"——直接听命于组织者、领导者，多次指挥或积极参与有组织犯罪，或长时间起重要作用，属于积极参加者的一部分。

3.2018年两高两部《指导意见》（法发〔2018〕1号）：细化成员认定标准，明确排除情形。

注意：只有恶势力犯罪集团才参照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层级逻辑。普通恶势力（未形成犯罪集团）只有"纠集者"和"其他成员"两层，不套用四层结构。

1. 组织者、领导者

认定核心：在组织中处于领导地位，对整个组织运行起决策、指挥、管理作用。

典型表现：

• 发起、创建组织，或对组织建立发展起关键作用；
• 决策重大事项——案件是否实施、如何实施、由谁实施，最终拍板；
• 支配组织资金，掌控违法收益分配；
• 指挥、策划主要违法犯罪活动；
• 可以调度、约束其他成员。

关键规则：组织者、领导者是犯罪集团首要分子，对组织所犯全部罪行承担刑事责任，无论本人是否直接到场。

2. 骨干成员（积极参加者中的核心层）

常见误区：骨干成员 ≠ 积极参加者。 准确关系是：骨干成员一定是积极参加者，但积极参加者未必都是骨干。

骨干成员认定三层次：

①符合积极参加者基本条件——主动加入、多次参与、作用突出；

②直接听命于组织者、领导者（不是间接多层传导）；

③作用大于一般积极参加者——要么多次指挥犯罪，要么长时间分管重要事务。

实务审查重点：

• 参与频次：是否"多次"（仅一两起不够）；
• 发挥作用：是指挥者还是单纯执行者；
• 管理权限：能否招揽新人、调度底层人员；
• 时间长度：是否"长时间"在组织中起重要作用。

参考案例（第1153号朱光辉案）：未达到"多次"，即便参与严重犯罪且作用突出，也不能认定骨干；未达到"长时间"，即便有管理职权，亦不能认定。

3. 一般参加者

认定核心：自愿加入组织，听从安排参与违法犯罪，但处于底层，无决策权，不能指挥他人。

基本特征：与组织有相对固定从属关系，但参与次数少、多为辅助性事务、不参与决策、不管理他人、分赃较少。

排除情形（不认定为组织成员）：

• 临时受邀参与某一起犯罪，无固定从属关系；
• 受雇到组织开办的公司工作，未参与违法犯罪；
• 被胁迫、被诱骗参与，程度极低；
• 不知情被利用，主观上不知组织具有黑社会性质；
• 仅提供轻微帮助（偶尔开车、望风一次），无长期参与意愿。

4. 三个极易混淆的实务难点

难点一：“挂名老板” ≠ 组织者、领导者

仅名义持股、担任法定代表人，不参与决策、不指挥犯罪、不掌控资金的，不能认定为首要分子。辩护关键是证明实际决策另有其人。

难点二：到场未动手 ≠ 骨干成员

不能仅凭"在场"推定骨干。要看事前有无共谋、是否主动邀约、到场后有无指挥造势、事后有无分赃。只是被喊去撑场面、全程无具体行为的，充其量是一般参加者。

实务技巧：我办过一起涉黑案，当事人因同案犯都喊他"部长"被指控为骨干。庭审中我们连续发问十多名同案犯"为什么叫他部长"，最后几人才说出真相——他个子矮，"部长"是"不长"的谐音，是个蔑称，根本不是官职。一个细节直接打掉骨干认定。

难点三：后期入伙人员的责任范围

中途加入的，仅对入伙之后组织实施的犯罪担责，无需对之前的犯罪负责。有证据证明已退出组织的，退出之后的犯罪也不再担责。

四、不同层级的四大法律后果

1. 刑事责任范围

层级

责任范围

组织者、领导者

对组织全部罪行担责，无论是否直接参与

骨干成员

对自己参与、组织、指挥的犯罪担责

一般参加者

仅对自身参与的具体犯罪担责

注意：组织者、领导者仅对组织犯罪担责，成员个人私下实施的、与组织利益无关的犯罪（如私人恩怨引发的伤害），由个人承担。

2. 法定量刑区间

层级

法定刑（涉黑罪名）

财产刑

组织者、领导者

7年以上有期徒刑

并处没收财产（必须没收）

积极参加者

3-7年有期徒刑

可以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

一般参加者

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

可以并处罚金（不能没收财产）

以上只是涉黑单罪名刑期。涉黑案通常叠加寻衅滋事、敲诈勒索、强迫交易等多个罪名，数罪并罚后实际刑期更高。层级越低，总刑期下降空间越大。

3. 涉案财产处置差异

• 组织者、领导者：适用"不能说明来源的，推定为违法所得"规则，举证责任部分倒置，合法财产区分难度大；
• 骨干成员：财产审查范围较宽，易被认定为"参与分赃"而追缴；
• 一般参加者：财产溯源审查标准更高，辩护空间更大——加入前购置的房产、车辆、存款依法不应追缴；家属独立财产可申请解除查封。

4. 其他实务影响

• 认罪认罚：层级越高，协商空间越小。首要分子基本无降档余地；
• 缓刑：首要分子和骨干基本无缓刑可能，一般参加者情节较轻时有空间；
• 减刑假释：涉黑罪犯减刑假释普遍从严，层级越高尺度越大。

首要目标：能降一档是一档

• 打掉"组织者、领导者" → 认定积极参加者（7年以上降到3-7年）；
• 打掉"骨干成员" → 认定一般积极参加者或一般参加者（进一步降档）；
• 打掉"组织成员"身份 → 不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仅对参与的共同犯罪负责（收益最大）。

质证重点清单

① 决策与指挥权
查会议记录、微信群聊中当事人是否有决策权表述；查同案犯供述是否一致指认，还是"人云亦云"；查具体案件中谁提议、谁策划、谁指挥、谁拍板。

② 资金与利益分配
查银行流水，当事人是否掌控组织资金账户；查收益分配方式——是按层级分配，还是"多劳多得"的计件式分赃；查合法经营收入与违法所得能否区分。

③ 参与频次与实际作用
制作《参与案件明细表》，逐案核对具体行为；区分"在场"与"实施"、“帮忙"与"指挥”、“被动听命"与"主动提议”。

④ 管理与调度权限
有没有招募、管理其他成员？能不能调度底层人员？有没有奖惩权？

⑤ 加入时间与主观明知
加入时间晚的，对之前的犯罪不担责；底层外围人员可主张主观上不知道组织具有黑社会性质——一旦成立，直接打掉"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高频抗辩场景

很多案件中，侦查机关习惯把参与两三起以上的一律认定为"积极参加者"。辩护中要重点区分：

• 单纯执行者：没有提议、没有分工管理权、只是被动听命 → 一般参加者；
• 临时帮忙者：朋友喊去撑场面、开车、望风，无长期参与意愿 → 可不认定为组织成员；
• 公司普通员工：领固定工资，不知道公司有涉黑业务 → 不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2026年深化扫黑除恶的重点领域是工程垄断、市场控制、有组织催收、网络黑恶等。

侦查机关倾向于将公司实际控制人、大股东直接推定为组织者、领导者。

辩护关键：区分合法经营行为与组织犯罪决策。

要证明：公司有合法经营业务且合法收入占主要部分；当事人未利用公司架构搭建黑社会组织；个别违法犯罪是下属擅自实施或手段过当，而非"组织意志"；当事人没有统筹策划系列违法犯罪。

把"公司老板"和"黑社会老大"的身份切割开，是本轮扫黑中企业主涉黑案的核心思路。

七、一句话总结

涉黑案件，定性是第一道防线，层级是第二道生死防线。每降一档，刑期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财产处置更是天壤之别。

年轻律师办涉黑案，别一上来就喊"不构成涉黑"，先把当事人的层级打下来，才是最实在的辩护成果。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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