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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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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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往事
仅仅是读出这两个字，就足以让很多人热血沸腾。
英雄。
谁不想当英雄，谁又没有过成为一个英雄的梦想呢。
可是，不是所有英雄都那么光鲜亮丽，被很多人熟知。
甚至，有一种英雄，连名字都不会留下一个。
《无名英雄》（注一），刘泷笔下一位九十岁的老人，在离世之前，讲述了一段荡气回肠的往事。
往事中，当然有英雄。
老人同时留下遗愿。
在离去后，他要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和英雄们安葬在一起。
02
大局
我匆匆打车赶回铜台沟。
一大早，乡下突然打来电话，说是大伯垂危，要见我最后一面。
大伯九十岁，在我们刘家属于高寿，见到我后，他的手像一把钳子，死死抓住不放。
那一刻，他浑浊的眼眸放出熠熠光彩。
“我要告诉你我的一个心愿！”
大伯曾是一名志愿军，1951年1月初抗美援朝第三次战役时，他是连长。
那天晚上，大伯接到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在限定时间内，将一批军用物资送到战火正酣的前线去！
甲屯附近的铁路桥旁，大伯带人拦截了一列火车。
打开车门瞬间，他怔住了。
火车上有三十几名从前线运下来的伤员，他们身上缠着绷带，倚靠在车厢壁上。
咬着牙，既是抱歉，也是指令，语气是客气的，态度是坚决的，大伯向那些伤员喊道：
“对不起，请诸位下车，这列火车被征用啦！”
这时，从车厢后面挤过来一个女军人，面对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大伯，她全无示弱之色：
“不行，他们都是重伤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们要尽快把他们送到后方去。”
“可是，不赶快把这批武器弹药、食品药品运送到前线，将会有更多战士失去生命！”
“我不管，我这个排长有责任保护这些重伤员。”
“有点大局观念好不好？”
“我告诉你，治病救人就是我们医生的大局！你执行任务，我也执行任务，你为什么非要中断我的任务？你不怕我挨处分吗？”
女排长语带愤怒，他不敢瞅她，更不敢瞅那些脸上写满痛苦的伤员。
深深埋下头去，摆摆手，他已经在心底决定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03
代价
女排长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去关车厢的门。
可是，一个人却从一副担架上，咕咚滚下车来。
那人全身绑满了绷带。
他艰难地睁开肿胀的双眼，“都别争了，我叫夏天光，是116师团职参谋，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前方战事要紧，它关系到众多战士的生命！”
即刻，那些伤病员有的挪下，有的滚下，有的跳下，纷纷离开车厢。
那些自己动不了的伤员，在担架上大声呻吟着，枉然地向车厢外挣扎着。
夏天光冲着大伯喊，“抬呀，愣什么呢！”
很快，车厢被清空了。
大伯急忙带领战士装好物资，向这些伤病员和陪伴他们的女排长与另外两个女兵，敬了一个军礼，叮嘱他们在原地等着列车返回。
列车驶出不远，他再回头，月色下看见她和战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给东倒西歪的伤员包扎。
五个小时后，从前线返回，他指挥列车驶向那座桥。
来到桥头，跳下机车，他四下张望，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天渐渐破晓，凄苦的北风像饥饿的猩猩在咻咻地吼，脚下是焦黑的泥土、沙石与泥浆四溢的弹坑，还有冒着浓烟的金达莱枯枝。
“人呢！”
大伯喊哑了嗓子。
天骤然亮起来，像舞台的幕布倏地拉开。
他陡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眼泪竟然噼里啪啦一颗一颗掉下来。
“都死啦！炸死啦！飞机，还有燃烧弹，把这些孩子全都炸死啦！多好的中国孩子啊！”
一位朝鲜阿妈妮趔趄着朝他们走来，悲怆地呼号着，脸上是血，手上也是血。
04
不朽
“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吗，那个排长？”
我当然不知道。
大伯顿了顿，顾自说：“她是我负伤住院时相识的恋人。本来，我们说好要在战争结束后结婚的。我一辈子不再娶妻，也是为了她！”
大伯长叹一声，继续说：
“我有个愿望，就是要把我埋在那座桥头，和她，和那些牺牲的战士在一起。”
我含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记住，千万不要给我立碑。我不要名字！在朝鲜战场牺牲的那么多志愿军战士，很多都是无名英雄！”
《无名英雄》，果然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大伯的名字。
大伯心愿已了，终能含笑离去，和那些为了保护更多生命而离去的无名英雄们一样，和他的那位女排长恋人一样，大伯自己也成了无名英雄。
这世上，总有些人想让自己的名字不朽，为此赔上全世界也在所不惜，牺牲千万人的利益更是眼都不眨一下。
大伯和那些无名英雄们，却以另一种方式，成就了不朽。
他们，虽然无名，却是真正的英雄。
注一：原作刊载于《2020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选编，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21。
人生君说
“无名者有名，有名者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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