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妇”这个罪名，她们背了两千年

提到“红颜祸水”，你最先想到谁？

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她一笑的褒姒，还是号称“世界第一美女”却引发特洛伊战争的海伦？

她们在史书、传说里，被写成“妖姬”“荡妇”，承担着王朝覆灭、英雄倾倒的全部罪责。

但是，你有没有好奇过：这些“红颜祸水”，真有那么坏吗？

受够了长期污名化叙事的琼·史密斯将目光对准了2000年前的罗马，在「未读·思想家」新书《污名与偏见》里，她将全新解读罗马帝国女性的生存之路，重现这些“荡妇”的真实面目。

[英] 琼·史密斯｜著

陈敬思｜译

未读·思想家｜出品

01

“荡妇”大尤利娅——被骂了两千年的罗马公主

提到罗马帝国，就不能不提奥古斯都。

作为罗马帝国的第一位元首，奥古斯都是西方历史最重要的历史人物之一。

可是，这位在后人心中风度翩翩，仪容端庄的政治天才，也有难言之隐，那就是他的独生女——大尤利娅。

公元前2年，奥古斯都皇帝宣布：大尤利娅，即刻流放。

理由是通奸。

在当时，通奸是重罪，要判刑。而这条法令，正是奥古斯都自己颁布的。

大尤利娅就这样被送到了文托泰内岛。

大尤利娅和两个儿子

按照传统叙事，她是一个典型的“坏女人”：身为奥古斯都的独生女，她拥有至高的地位和财富，却不知检点。罗马最伟大的哲学家塞涅卡甚至说：“大尤利娅每晚混迹于广场，与每个路过的酒保和角斗士发生关系。”

一个世代相传的标签就这样形成了：荡妇。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大尤利娅一生经历了三次政治婚姻，全部由父亲一手安排。第一次嫁给表兄马塞卢斯，两年后丈夫去世；第二次嫁给父亲的得力战将阿格里帕，两人育有五个孩子；第三次嫁给继弟提比略——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政治算计，两人感情极其冷淡。

不管是罗马，还是任何一个古代王朝，找到合适的男性继承人，都是维护宫廷稳定的头等大事。

大尤利娅的儿子们是奥古斯都的直系继承人，而提比略则是另一派势力的核心。

在大尤利娅身边，聚集了一批不满提比略的贵族，形成了一个有影响力的社交与政治圈子。这对奥古斯都而言，是足以损害宫廷利益的政治威胁。

因此，大尤利娅的所谓“丑闻”，本质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算，而指控一名贵族女性道德败坏，恰恰是消灭其政治影响力的最有效手段。

大尤利娅的女儿小尤利娅

后来，大尤利娅在荒岛上生活了十几年。她的前夫、新皇帝提比略后来还断绝了食物的供应，让她慢慢饿死。

她死后，提比略还不罢休，下令禁止将她葬入奥古斯都陵墓，继续在死后对她进行名誉惩罚。

罗马公主大尤利娅，就这样成了一名被历史骂了两千年的“荡妇”。

02

被污名化的，不只有一个

在父权制的罗马，贵族女性的身体本质上是家族的政治资产。

大尤利娅作为奥古斯都唯一的婚生子女，她的婚姻、生育、社交，每一步都关系到王朝的继承秩序。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连接不同政治派系的纽带。

这也就决定了，大尤利娅不是第一个，也远不是最后一个。

奥古斯都和平祭坛上的女性形象

如果你翻开儒略-克劳狄王朝的24名女性名单，你会发现：其中能够确认自然死亡的不到六人。其余的，被流放、被毒杀、被逼自杀、被处死，甚至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下令处决。

她们是那个时代最 "高贵" 的女人，却也是最脆弱、最容易被牺牲的人。

比如，在尤维纳利斯笔下，梅萨利娜皇后以“母狼”为艺名，荒淫无度。可她却是被结构性厌女彻底毁灭的悲剧人物。

她自幼被当作政治工具培养，从未被允许拥有真正的情感成熟与决策能力，被嫁给克劳狄乌斯时她大约只有15岁，丈夫比她年长30多岁。最终，她因为跟情人西利乌斯偷偷结婚而被处死。

再比如，小阿格里庇娜被塔西佗定罪成毒杀丈夫的凶手，可她也是罗马历史上最具魄力的女性政治家之一。

见证过整个家族的女性被反复屠杀的小阿格里庇娜，在男性主导的权力漩涡中步步为营，成功将儿子尼禄推上皇位，缔造了儒略-克劳狄王朝最后的辉煌。

这些女性的命运构成了一种惊人的重复：她们越是接近权力中心，身上的污名就越重；她们越是展现出自主性和生命力，就越容易被贴上“荡妇”“恶女”的标签。

塞涅卡、塔西佗、西乌斯·狄奥、尤维纳利斯……他们是罗马最著名的史家、哲学家、政治家、讽刺作家，但也是一群对女性怀有极深偏见的人。

他们的文字，被后世抄了两千多年，成为“史实”，也将这些罗马帝国女性，置入系统化污名的深渊。

03

当现代视角照进古代，她决定“改写”历史

正是这些被遮蔽的女性命运，促使琼·史密斯写下了这本《污名与偏见》。

她不是传统的古典学家，而是英国知名作家、记者，以及深耕反暴力领域的女性权益活动家，对家庭暴力、性暴力的运作机制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

她干了八年伦敦市长的反家暴顾问，和警察、庇护所社工一起，处理过无数家庭暴力案件。她听过太多次施暴者狡辩：“是她逼我的。”

当她带着这个经验翻开拉丁文原典，她一眼认出了同一套话术。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用现代家庭暴力研究的视角，重新解读古罗马的原始文本。

她在本书中为我们逐一拆解持续两千年的谎言，还原了罗马帝国女性被剥夺、被控制、被杀害的真实人生。

这里没有“祸水”，只有对男性权威坚定不移、鼓舞人心，时而略显鲁莽的抵抗。她们的故事，不是香艳丑闻，而是一部充满韧性、智慧与反叛精神的抗争史。

大阿格里庇娜

《每日电讯报》评价：“一部有力而重要的著作。”

《卫报》说：“通过当代女性主义视角，重新审视了那些饱受诋毁的罗马女性。”

《爱尔兰时报》称其为：“一部杰出的、还原真相的非虚构作品。”

这本书讲的，是二十四位被历史抹去又污名化的女人，如何被一一撕下“荡妇”的标签，重新做回人。

但它的意义不止于此。

它让你看见：厌女者的话术没变过，刀没离过手。

从罗马皇帝说“是她逼我的”，到今天的杀妻犯说同一句话。从不例外。

她们被叫作荡妇，然后被杀害。两千多年了，终于有人替她们把故事讲完。

-本期话题-

你对罗马帝国的哪位女性印象最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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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未读女工

编辑｜泰若克塔

封面｜《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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