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皮定均视察张掖，怒斥书记：你家女人有没有这个习惯？

1969年3月以来，自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爆发后，中苏边境局势骤然紧张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东北、华北和大西北这三大区域，一下子都成了重点防范战略区域。

在这种特殊紧张的局势下，中央决定将驻守西北的重任，交给开国中将皮定均。

皮定均

早在抗日战争时期，担任太行军区五分区司令员的皮定均，就曾参与组织指挥过大大小小三百多次战斗，成功创建了豫北抗日根据地，还在1944年率部袭击日军登封机场，歼灭了日军 一个中队的兵力，营救了两万名民工。

1945年夏，皮定均率领两个团的兵力，发动伏牛山战役，三战三捷，大败日军。

此后，歼敌达2000多人的皮定均更是成为威名远播的抗日名将。

在解放战争时期，皮定均更是凭借着在中原突围战中的出色表现和立下的赫赫战功，让毛主席赞不绝口。

1955年，在评定军衔的时候，原来按照皮定均资历给上报的少将军衔，毛主席批阅后，亲自指示，“皮定均，少晋中”，就这样，年仅41岁的皮定均，被授予开国中将军衔。

由此可见，毛主席对于皮定均的赏识和刮目相看。

这一次，在镇守西北边关的人选中，中央再次看中了皮定均。

这一年的10月28日，周总理亲自打电话告知皮定均，他将由福州军区副司令员，调岗出任兰州军区司令员。

11月24日，面对苏联在北线调兵增援的突发局势，皮定均匆匆乘专机飞往兰州。

需要指出的是，在兰州任职期间，皮定均扮演双重角色，一方面他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军事部署上；另一方面，农村出身的他，又特别关注当地民生问题。

这其中，流传很广的皮定均前往甘肃张掖视察时，发现一户人家一十余岁女孩衣不蔽体，皮定均愤怒质问随行地委书记一事，就发生在这一时期。

1、你家的女人有没有这个习惯？

1969年的秋冬时节，从温暖湿润的南方，骤然来到风沙肆虐的大西北，皮定均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西北的寒冷与荒凉。

大西北

皮定均记得，刚到西北的时候，一下飞机，坐上了吉普车，望着窗外越走越荒凉的景观，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沙如刀，皮定均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生活在这里的百姓生存环境之恶劣。

不久后，记挂着当地百姓生活状况的皮定均，决定走村入户开展一次实地考察。

那日，皮定均和当地地委书记等陪同人员一道，一同前往张掖开展实地走访。

坐在颠簸的吉普车上，看着窗外戈壁无边无际，没有一星半点绿色，皮定均的心情不觉沉重起来。

随着吉普车越往里开，皮定均又陆续看到当地村民们住的的房屋低矮破败，在苍黄的天底下，这儿那儿零星散乱点缀着，远远望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后来，吉普车在一处村口停下，皮定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车来。

地委书记本来还想将皮定均就近领入一家他们提前安排好的农户家中，让皮定均查看。

哪知，早已见惯此种形式主义做法的皮定均，全然不接受当地领导干部的安排，主动走到村民聚集的地方去。

他要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村民们的真实心声。

很快，村民们就将皮定均围拢了起来。

在与村民们接触中，皮定均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围着他说话的都是村里的男子，还有未成年的男孩女孩，很少看到成年女子。

这让皮定均觉得非常蹊跷。

很快，皮定均又在人群中发现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上身穿着破旧的衣衫，下身竟然根本就没穿衣服，只是围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布条。

皮定均将不解的目光看向地委书记，谁知，地委书记竟然面不改色道：

“此乃傻女。”

皮定均听罢，强压着满腔怒火，轻轻弯腰拉起小女孩枯瘦的小手，让小女孩带他到她家里去。

小女孩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先是看看众人，又看看皮定均，忐忑不安地将皮定均带到了自己的家中。

低头走进一处低矮的民居，屋内陈设的简陋和村民生活的艰苦，让皮定均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下子就眼眶湿润了。

皮定均看到了怎样的景象啊。

只见屋内是简陋的土炕，土炕旁边是几根木棍子支起来的不规则窗户，窗户外，一棵酒盅口粗细的沙枣树，枝叶早已落尽，嶙峋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大西北常见的沙枣树

透过窗户的光亮，皮定均看到，几个成年女子，蜷缩着坐在土炕上，她们的下半身，全都裹在打满补丁的一床旧被子上。

眼见有人进屋，她们却并不起身迎接，反而下意识地用手将身下的被褥扯了又扯，掖了又掖，脸上露出羞涩又尴尬的笑容。

皮定均看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趁人不注意，轻轻转过身，抹了一把眼泪，而后转身质问地委书记道：

“你看到没有，这里的女人没有裤子穿！”

面对情绪激动满脸泪痕的皮定均，地委书记竟一脸坦然，平静回答道：

“这里的百姓就是这个习惯。”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皮定均，他只觉得脑门里的血一股一股往上冲，愤然怒斥道：

“你家的女人有没有这个习惯？”

这一句重话，让地委书记立刻感受到皮定均的义愤填膺，不觉满面通红，默默无言。

良久，地委书记才小心翼翼回答道：

“我们一定努力改善。” “改善？怎么改善？钱从哪儿来？衣服从哪儿来？你心里有数没有？”

皮定均的一连串发问，让地委书记无言以对。

2、你的脸，怎么了？

从张掖农村视察回来之后，皮定均要求地委部门立刻统计困难户数，由军区机关带头，把多余的旧棉衣全部捐献出来，先解决群众眼前的冷暖再说。

这天晚上，回到住处的皮定均，开始翻箱倒柜，搜罗出自己带来的旧衣服和国家配发的全家人的布票，一再叮嘱妻子张烽一定要将它们全部捐献给张掖的村民。

对普通村民、边防战士，任你身处深山更深处，皮定均都坚持做到视察全覆盖，关怀真落实。

任职大西北期间，皮定均先后跑坏了四辆吉普车，调研、视察、检查边防部队，每一件事，皮定均都坚持亲力亲为。

戈壁滩每到秋冬季节，风沙如刀，每次视察的时候，置身阵地前沿，皮定均常常一视察就是大半天。

戈壁滩

无边的狂沙，顺着厉风的方向，往人的脸上肆意吹刮，嘴唇开裂了，出了血丝，口边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冷风侵袭，出现了明显的变形。

这种难受和痛苦，皮定均知道，可是，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特殊严峻的时期，在指挥部，他是军区司令员；在茫茫戈壁滩，他就是常态化巡视的老连长。阵地的隐蔽、火力点的布置、道路的修缮、边防战士的甘苦冷暖，这些事，他必须一一亲自视察落实把关，才放心。

1970年，皮定均的面部神经出现了明显的问题，渐渐发展为左侧面肌瘫痪。

医生检查治疗后，建议他减少外出次数，积极配合治疗，皮定均表面上答应着，一出医疗室，他又自顾着按照原先的节奏开展工作。

一次次边防检查，一次次风沙侵袭，皮定均忍受着面部肌肉的疼痛和麻木，每到一处，都坚持一线视察、开阵地碰头会。

有人劝他：

“等病好了，再去也不晚。”

皮定均却答道：

“边防不等我病好。”

1973年，越南国防部长武元甲访问中国。经过上级批准，这两个革命年代的老相识，在西安见面了。

两人见面时，武元甲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位老友面容的明显变化，握手寒暄之后，武元甲不禁关切地问道：

“你的脸，怎么了？”

皮定均笑了一下，淡淡回答道：

“老毛病，问题不大。”

武元甲却分明听出了皮定钧说话都有些费力气，不禁为老友的健康担忧起来。

可是，武元甲知道，身负西北国防重任的皮定钧，说什么也是不会轻易休息的，于是，武元甲便只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你还是那个打仗不要命的皮师长。”

眼里只有国防重任的皮定钧，同样将边防官兵放在心上。

1973年6月，皮定钧决定前往中苏边境的策克进行视察。

当皮定钧乘坐的吉普车从兰州出发，一路向北前进的时候，只见路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到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与风沙。除了零星的胡杨树和梭梭灌木丛，几乎看不到一星绿色。

戈壁滩上的胡杨树

吉普车在无边无际的戈壁前进着，一路颠簸，平地刮起的西北风，将风沙一次次砸向车窗，车窗被打得噼啪作响。

见此情状，坐在车上的保卫干事苏灿杰杰再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劝皮定钧道：

“司令员，前面条件太差，太危险，咱们在后方看看简报就行了。”

皮定均听罢，眼睛盯着车窗外无边的荒漠，耳听车窗上噼啪作响的风沙声，问苏灿杰道：

“你去过那个最前面的哨所吗？”

苏灿杰摇了摇头。

皮定均反问道：

“没去过，你怎么知道前面‘差不多’？”

苏灿杰羞愧得低下了头。

当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到达策克的时候，边防战士们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司令员会亲自来到环境如此恶劣的策克视察？

当边防战士们向皮定钧恭恭敬敬行了军礼后，皮定钧二话不说，就要去看他们的居住和生活工作环境。

皮定钧一间房一间屋逐个仔细察看，又看哨兵换岗间隔对不对，看火炉里烧的什么柴，看战士们的枪保养得干不干净，看训练计划是不是写在纸上就完了，有没有真正执行到位。

见到一位年轻的边防连长，皮定钧问道：

“家里还有什么困难没说？”

连长憋了半天，小声说：

“家里老人生病，寄信都难。”

皮定均听罢，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认真记下了连长的名字和诉求。

当看到边防战士们住的房子是简易板房，身上穿的棉大衣都磨得发白了，皮定钧一句话没有说，只是将这一切默默记录了下来。

回到兰州后，皮定钧立刻让政治部去摸底边防官兵的实际困难，逐个登记解决。

这次策克视察结束后，皮定钧感慨道：

“我走到这儿，才能知道战士们真实的日子。这些，都是在地图和报告里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这句话，皮定钧是对保卫干事苏灿杰说的，更是对他自己说的。

4、军队来自人民，就要时刻想着人民

从1969年11月来到甘肃，直到1973年离开，皮定均在甘肃兰州停留的时间，有四年之久。

四年来，从女童的衣不蔽体到边防战士的甘苦冷暖，皮定均都关注关心，逐步解决，以行励人，以情感人，只因为皮定均是从安徽金寨贫苦农民家庭走出来的“布衣将军。”

幼年失怙，生母改嫁，从小与祖母相依为命的皮定均，小时候讨过饭，给地主放过牛，直到13岁那年，毅然加入农协会，此后走上革命道路，他的人生，才迎来光明。

因为苦过别人的苦，哭过别人的痛，皮定均才每到一处，心心念念想着天下劳苦大众，竭尽全力要为他们撑一把伞。

皮定均

皮定均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军队来自人民，就要时刻想着人民。”

四年一弹指。

当皮定均离开兰州的时候，西北的边防军事体系更加完备，当地民生状况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依依惜别兰州时，皮定均再次来到四年前视察过的张掖农村，村民们告诉他，村里有了合作社裁缝铺，村里的妇女们不但人人都穿上了裤子，还给孩子们做了漂亮的新衣裳。

当年裹着破布的小女孩，已经亭亭玉立了，她穿上了厚棉裤花棉袄，还开心地特意展示给皮定均看。

那一刻，皮定均悲喜交加，他轻轻背过身去，又看到小小窗户外，那一株在寒风中伫立的沙枣树。

沙枣树长高了长大了，皮定均不由得想到，春末夏初的时候，这棵沙枣树一定是满树缀满金黄花朵，一阵风来，花香四溢······

文|午梦堂主

参考资料：

《张掖通史》、《皮定均回忆录》、《张掖地区志》（1970年版）、《皮定均纪念文集》、《开国将军轶事——布衣皮定均》（晋城党史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