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第一时间在"真相社交"平台发帖,用词之辣令人咋舌:"这对共和党来说是个大好消息。赛义德,一个仇恨犹太人和以色列的共产主义失败者,已经在与社会主义者的对决中胜出。"副总统万斯紧跟其后,在一场毫不相关的反欺诈新闻发布会上突然话锋一转,来了一句"上帝保佑,你们不会在三年后迎来一个赛义德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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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一场初选,点燃了美国两党之间一场超级"抹红"大赛。而这场大赛的规模之大、用词之狠、参与者级别之高,在冷战结束三十多年后的美国政坛,堪称史无前例。
要理解这场抹红大赛的疯狂程度,得先看看共和党这边的火力配置。
不是哪个三线议员在推特上嘴瓢,而是从总统、副总统到众议院议长,从白宫核心幕僚到党鞭主席,几乎倾巢出动,目标只有一个——把民主党和"共产主义"这四个字焊死在一起。
先说特朗普本人。根据多家媒体统计,截至2026年7月上旬,特朗普公开谴责共产主义的次数已经超过80次。
他在6月26日的"信仰与自由联盟"大会上说出了那句被各大媒体反复引用的话:"民主党正在变成一个共产党。这些人不是什么社会民主主义者,他们是铁杆的、不信上帝的共产主义者。"
他还正式建议民主党改名,原话是这样的:"我觉得他们应该另组一个党,就叫美国共产党……而且肯定会有市场,大概能拿到10%的选票。"
再来看他的心腹斯蒂芬·米勒——现任白宫政策副幕僚长兼国土安全顾问,特朗普执政团队中公认的"第二大脑"。密歇根初选结果出来当晚,米勒就登上福克斯新闻"汉尼提秀",发表了一段在社交媒体上被疯转的讲话:
"我们花了几十年时间与苏联打冷战。我字斟句酌,但今晚我必须说——那场冷战已经回到国内了,它就在美国。这是这个国家将要面对的最大的、最关乎生存的斗争。因为一旦共产主义者控制了众议院席位、参议院席位和州长官邸,那么250年来我们的英雄为之流血牺牲的美国梦就将荡然无存。"
米勒接着给特朗普做了一个"救世主"式的定位:"特朗普总统目前是唯一挡在美国人民与那深渊之间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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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议院议长约翰逊则把这种"反共动员"从电视演播室搬到了国会山正式记者会上。7月14日,他在共和党领导层新闻发布会上放言:"35年前,国会两党还在遥远的海岸上与共产主义作斗争。现在它就在这里。"他甚至创造了一个新词——"迷你马姆达尼"——指的是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那样的民主社会主义者在全美各地冒头。约翰逊警告说:"这些疯狂的迷你马姆达尼们正在全国各地冒出来,他们对你和你的家人构成威胁。"
副总统万斯也没闲着。密歇根初选之后,他在福克斯新闻"英格拉汉姆角"栏目中给赛义德贴上了一个新标签——"豪华轿车社会主义者"。他的论述逻辑是这样的:民主党左翼不承诺工业、不承诺好工作、不承诺自给自足,他们只承诺"再分配"——从生产者那里偷取,给不生产的人,美其名曰"正义"。
万斯还搬出了一套颇有章法的历史叙事:"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40年间,两党的领导人把我们的工业基础卖给了外国势力,打开了边境让低薪移民与美国工人竞争。通过摧毁中产阶级并使劳动者贫困化,就为共产主义播下了种子。修复的方法只有一个——押注特朗普的经济民族主义。"
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也在福克斯新闻上加了一脚:"这已经不是你爷爷那一代的民主党了。这些人是共产主义者。"
整个共和党的叙事链条清晰得像一份作战计划:密歇根初选证明民主社会主义者正在"接管"民主党→民主党已经变成共产党→共产主义是存亡威胁→只有投共和党才能拯救美国→特朗普是最后的防线。
面对共和党这波排山倒海式的"红色恐惧"攻势,民主党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祭出的最大杀器是三个字:你也是。
"唐纳德·特朗普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社会主义者!凭借他辉煌的政府接管行动,美利坚社会主义共和国进入了一个政府经营企业的全新大胆时代!向特朗普同志致敬!"
这段话并非空穴来风。民主党人抓住了一个特朗普很难辩解的事实:自2025年1月重返白宫以来,特朗普政府的行政部门已经收购了约30家美国公司的股份或其他所有权权益。其中最轰动的就是2025年8月以89亿美元收购了英特尔约10%的股权,一举让联邦政府成为这家芯片巨头的第三大股东。此外还有4亿美元入股矿业公司MP Materials,10亿美元入股国防承包商L3Harris/导弹解决方案公司等。
更讽刺的是,7月23日的同一场白宫活动上,特朗普先是大谈收购英特尔10%股份的"伟大交易"——"价格合适,我们赚了大约720亿美元"——转身就两次痛斥共产主义者。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白宫法律顾问办公室工作的泰·科布一针见血:"让政府拥有工厂,这恰恰是共产主义经济理论的教科书式范例。"
甚至共和党内部也有人坐不住了。北卡参议员蒂利斯说这种做法"开始像苏联式的半国有企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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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义德本人则对共和党的攻击展示了一种出人意料的淡定。他说自己"在技术上和实践上都不是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的人",面对特朗普"共产主义失败者"的标签,他回应说:"他们能做的就是指着我、指着我的名字说,'哇,他跟别人不一样。'这就是你们的全部本事?你们就不能谈谈你们到底为工人做了什么?"
说白了,民主党的反击策略可以总结为一句话:你嘴上骂共产主义,身体却在搞社会主义——谁才是真正的"同志",一目了然。
这场超级抹红大赛看起来荒诞,但背后的政治逻辑却冷冰冰的。
先看数据。2026年中期选举的时间表已经进入倒计时100天。按照美国政治的历史规律,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中通常会丢失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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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特朗普的支持率正处于脆弱期——路透社/益普索8月初的民调显示,仅有38%的美国人支持他的执政表现,46%明确反对。共和党要想保住参众两院的多数席位,必须找到一个能让选民"跑步去投票"的情绪杠杆。
"共产主义"这个词,恰好就是这根杠杆。
这并不是什么新发明。早在1950年代,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就用同样的手法在美国掀起了臭名昭著的"红色恐慌"。而特朗普本人年轻时的导师正是麦卡锡的首席法律顾问罗伊·科恩——可以说,"抹红"是刻在特朗普政治DNA里的技能。他早在2024年大选中就给卡玛拉·哈里斯起过绰号"卡玛拉同志"(Comrade Kamala)。
但2026年的这轮抹红,有一个跟以往截然不同的背景:民主社会主义者确实在民主党内取得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胜利。
纽约市长马姆达尼是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6月的国会初选中,科罗拉多州的DSA支持候选人梅拉特·基罗斯击败了五届连任的在任议员;纽约市的DSA背书候选人克莱尔·瓦尔德斯和达丽亚丽萨·阿维拉·谢瓦利耶分别拿下了两个国会选区的民主党提名,后者还掀翻了一位连任五届的在任众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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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歇根州的赛义德虽然并非DSA正式背书候选人,但桑德斯和AOC都亲自为他站台拉票。他的竞选纲领——全民医保、竞选财务改革、停止对以色列的无条件军事援助——确实比民主党建制派要左得多。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认知偏差:弗吉尼亚大学总统研究中心主任塞尔弗斯通直言,"民主党的这些主要政治人物中,没有一个是以共产主义者身份自居的。""共产主义"让人联想到的是面包队和古拉格,但美国政坛中被特朗普称为共产主义者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在主张苏联式的威权体制。
但准确性从来不是政治标签的追求。恐惧才是。
对共和党来说,"共产主义"三个字天然自带恐惧效应,尤其在佛罗里达——那里聚居着大量从古巴、委内瑞拉等威权体制下逃出来的移民和他们的后代。这些选民对任何带有"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色彩的标签都会产生本能的排斥反应,而他们恰好是佛罗里达——乃至整个阳光地带选举版图——中的关键选票。
对民主党来说,问题则完全不同。美国《时代》杂志的报道揭示了民主党内部的分裂:面对共和党的"共产主义"攻击,建制派想赶紧划清界限,强调民主党是一个支持自由市场的温和政党;而进步派则认为不应该因为对手的抹黑就退缩,应该大大方方地为全民医保和财富再分配辩护。双方在如何回应这个问题上,至今没有共识。
如今的美国政坛,活脱脱一部升级版的马克·吐温《竞选州长》。共和党说民主党是共产主义者要毁灭美国,民主党说特朗普才是社会主义者在搞国有化——两边都在试图向美国人证明:形势十万火急,内战已经打响,如果我输了,国将不国。
但说到底,这些美国政客对什么是真正的共产主义、什么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恐怕压根就没搞明白。涂个红色就是共产主义,画把镰刀就是要革命——这种把复杂的政治经济理论简化成万能标签的做法,本质上就是一场认知战:不需要你真的理解它是什么,只需要你害怕它就够了。
从另一个角度看,恐惧本身也是一种信号。当美国的执政者如此歇斯底里地给对手贴上"共产主义"标签时,恰恰说明他们感受到了某种真实的焦虑——年轻选民中对现行经济体制的不满正在上升,住房危机、医疗负担、学生贷款这些切切实实的痛点,让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质疑:现有的制度安排,真的是唯一的选择吗?
恐惧,有时就是最有效的催票剂。一个被刻意污蔑丑化的"敌人",永远是转移国内矛盾的最省力杠杆。
太阳底下无新事。戏服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戏台上的那点把戏,一百多年来其实没怎么变。倒计时100天,真正的大戏,恐怕才刚刚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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