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生追思会，徐克哭得好大声

昨天是施南生75岁生日，再往前推6天，8月2号，施南生的追思会“南生安歌（ENCORE NANSUN）”在香港湾仔君悦酒店举行。

这个事我没第一时间写，因为自己也在消化。

消化以为不会老的人老了，不会死的人死了；消化陪伴我的青春、风华正茂的他们，仿佛一夜之间全都老了；消化随着“香港电影管家”施南生的落幕，港片的黄金时代也落下了帷幕。

而我挤在学校的放映厅，站着看完《英雄本色》、《纵横四海》，为《秋天的童话》落泪，夜深人静二刷三刷四刷《甜蜜蜜》的青春，其实早就走远了。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与对青春的感受，当香港电影进入诸神的黄昏，我们70、80后对于青春的感受像一粒7月的青梅，新鲜离枝却酸涩难忍。

我们的青春里，有对港片的爱，对香港的向往。那时候每个人心里，都珍藏着几个香港明星。

我们的青春与他们的好时光通过银幕，产生了电光火石的化学反应。那一场浮华世界的梦境，无论我们身处内地哪个城市甚至十八线的县城，都公平地感受到了它的悸动。

那时候，歌手艾敬抱着吉他吟唱《我的1997》，现在很多年轻人听不懂这首歌，觉得好奇怪，为什么那么想要去香港。

香港有什么好？那是我们青春年少梦起的地方。

那个年代的香港电影人，每一个都是造梦者。

而施南生，串起了这些造梦者，让香港电影从无序的小作坊，进化为高效的电影工厂，她还将香港电影推向戛纳电影节、推给全世界。

施南生的追思会，近百名电影人出席，连坐月子的汤唯都派老公金泰勇参加了。

当他们站在一起，你会发现，大家真的都老了。

而我们印象中的他们，是张国荣的丧礼，大家神情悲痛，却难掩芳华。

是梅艳芳的葬礼，巨星云集，黑衣掩不住闪耀的他们。

港片最风华正茂的一代人正在飞速老去，甚至踩着尾巴入行的桂纶镁，“蓝色大门”上的油漆也已斑驳脱落。

而所有内地女星里，我认为最接近于港星，演香港电影最不违和的张静初，自从走出“门徒”，走进打坐、喝蔬菜汁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难认了。

《蓝色大门》里的午后，仿佛就在昨天。电影可以重映，演员可以活在角色里，人生却是一张单程车票。也许是青春的阳光太烈，转眼之间就褪色成了黑白。

人当然都会老，老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明星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既是表演者也是造梦者，承载着普通人对于完美人生的憧憬与投射。

所以明星要用尽各种方法，老得比普通人慢一点，甚至不惜与比自己小几十岁的人恋爱、结婚，让年轻的光通过拥抱亲吻，投射在自己年衰的脸上。可惜一切都是徒劳。这一点，失去施南生的徐克，感受可能格外强烈。

在追思会上，徐克真哭了。

追思会结束，他也是最后一个离场的人。

徐克在港圈绰号“徐老怪”，一生放荡不羁，施南生很好地接住了他的奇思妙想，两人先后合作了《青蛇》、《七剑》、《倩女幽魂》、《新龙门客栈》、“狄仁杰系列”、“长津湖系列”等等。

施南生离去，最痛的人一定是徐克，倒不见得他对她的爱有多深，而是因为施南生真真切切地嵌入了徐克的事业版图，她的离去，让《射雕英雄传》之后本就事业滑坡的徐克失血。

对于男名人来说，爱，尤其男欢女爱是很容易被替代的，荷尔蒙来得快，去得更快，身边来来去去都是年轻貌美的女性，失恋别说33天，可能3天都不会超过。

男人割爱不难，割地很难。施南生离去，徐克的事业版图中，少了最重要的一块，这种痛，是割地的痛。

施南生与徐克合作近50年，做夫妻才18年，她不是凌霄花，是一棵雪松，无论有没有徐克，都有自己的生长方向，婚姻只是她74年冒险之旅中的一个插曲。

两人拍过很多合影，我最爱这张。

彼时两人在甘肃敦煌拍《新龙门客栈》，典型的北方小城招待所，时代的印记绿色墙裙旁，他们意气风发又俏皮调侃，施南生撑开纸扇，运筹帷幄，在算自己的命。张曼玉还没有封神，一脸的baby fat，像个孩子一样望着他们。

沙漠干燥的风，挤过用胶布粘着的窗帘，阳光碎银子一般洒在香港电影人最好的年华上，也洒在我们少时回家的路上。

韩剧《请回答1988》的开场，双门洞的孩子围在电视机前，电视里放的是香港电影《英雄本色》；善宇房间的背后，一晃而过的也是《英雄本色》的海报。

我爱上张国荣，也是从这部电影开始，他还没当主角。

除了《英雄本色》，《倩女幽魂》也火遍韩国，德善的两个闺蜜，一个叫曼玉，一个叫祖贤。而当时这些电影都是徐克工作室出品，施南生不仅管理了除创作之外的整个电影产出链路，而且将工作室的影片推向海外，成功地在韩国掀起了港片热。

施南生既不是恋爱脑的小女人，也不是徐克的贤内助，她真正推动了香港电影走向亚洲，甚至走向世界，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好导演易得，好制片难寻，陆川每部电影都超支，跟女友借钱拍片的悲歌唱了一遍又一遍；还有用自家太太做制片人的大导演，后来的项目也是一看一个不准。导演虽然是电影创作的灵魂人物，但电影作为复杂的商业项目，施南生一个人抵得上一支队伍。

曾经的“新艺城七怪”，施南生是唯一的女性，后来徐克想单独出来拍电影，施南生支持他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新艺城辉煌十年落幕。

徐克遇到施南生，是他的幸运；施南生遇见徐克，则是喜忧参半。徐克没有施南生恐怕很难是如今的徐克，而施南生没有徐克，依然是香港电影的光。

人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人生，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他的命运。何况施南生从来也没输，她赢在有自己的商业版图，徐克只是这个版图的过客。

最后说一件小事，通过这件事，你能明白施南生，也能明白更多当下的新女性。香港关不住她，徐克关不住她，她是王家卫电影里的无脚鸟，一生都在飞翔，74岁终于飞累了。

施南生15岁出国留学，没有像别的香港小孩那样选择英国，而是去了非洲。

她在香港启德机场登机时，抱着自己的玩偶熊，那么小那么孤单，在人潮中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

落地后在机场拍的这张照片，玩偶依旧，她却忽然长大成人了。

非洲的一年，像一场探险，一年后，她自作主张地转学去了英国，世界很大，但她更大。

44年后，施南生送给闺蜜林青霞的两个女儿邢爱林、邢言爱一份独特的礼物，带她们去非洲重走自己当年的留学路。她们看了草原上的狮子、参观了曼德拉住过的监狱，让两个女孩感受生命的宽阔与大爱，认定这样的旅行，对她们的世界观会有很大影响。

施南生不是神，她也怕孤单，她也会伤心，她宠爱徐克，像爱自己的孩子，但这一切都是她宽阔世界中的毛毛雨。

当女人活得丰富、自由、博大，就成了一幅美妙的风景，伤害也是风景，失意也是风景，是她花园里的暗影。只要太阳出来，对于生命的热爱，就会像花园里盛开的玫瑰一样，赶走暗影。暗影属于夜晚，女人向太阳奔跑。

“南生安歌”，奔向另一片阳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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