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纳粹上台前幸运出走的犹太建筑师，如何用160种花朵图案，治愈北极圈附近的冬天？

JALO HOME ∣ ISSUE 389

在世界各地寻找美，发现美，是这份工作于我们最大的意义。尤其是，在行程匆匆没时间做太多功课，却能与美不期而遇的时刻，那份惊喜，往往能萦绕心头许久，挥之不去。

之前去北欧的时候，我们的重点都会放在丹麦和芬兰，毕竟这两个国家才是北欧家具的核心重镇。一个产出了一大批MCM家具大师（我们已经学了快10年），一个出了一个阿尔托，可以一人敌一国。

北欧最大的国家瑞典，在我们心目中地位并不高。除了宜家（Ikea）和沃尔沃（Volvo）汽车，原本无甚印象。结果到了斯德哥尔摩才发现，原来这里才是北欧实际意义上的中心（或者说“首都”），一副老帝国气派，自成一格的城市建筑，街上人时尚稳重得体的衣着气质，都跟哥本哈根、赫尔辛基很不一样。

斯德哥尔摩自带一派大国气象

斯德哥尔摩街头，这是个时尚的城市，在哥本哈根和赫尔辛基你却没法一下子就感觉到时尚

斯德哥尔摩的街上没见到太多宜家（Ikea）的标识，我们逛的展示生活、家居的店面，实际上卖的都是跟法国、意大利风格近似的高级货，气质高雅、品质优异。

在瑞典人最爱的家居店 svenskt tenn，我们也没见到什么简单、平民化的设计，反倒是满眼的绿色、金色。如果说跟欧洲其它的顶级家居店风格有什么不同，就是这里有更美的花朵图案，满眼看上去全都是好看到窒息的花朵图案。

斯德哥尔摩有着近百年历史的svenskt tenn店铺的店内陈设

斯德哥尔摩的svenskt tenn家居店店内陈设

这些花朵图案的设计者是Josef Frank。恕我们寡陋，之前也写过专讲花朵图案的稿子，而且知道花朵图案影响最大的是英国（鼻祖是著名的莫里斯Morris），但去斯德哥尔摩之前居然不知道，原来在瑞典藏着这样一位大神！跟我同行的设计师说，这花纹，清新里透着高贵，不像北欧这种欧洲极北的蛮荒之地能产出来的。

于是我们在这间店里买了介绍Josef Frank的书一查，果然，他是个奥地利人。

品类丰富的不大不小的花朵图案，让人仿佛置身封闭式花园，花红柳绿的色彩又像是在幻想世界一般

跟惯常北欧的大朵花、色彩浓艳的设计全然不同，Josef Frank的色彩奢华里带着清新，不是北欧常见的丹麦、芬兰设计里的极致的粗犷或简约风格，而是明显有欧洲贵族气质传承

svenskt tenn里售卖的Josef Frank的设计作品

从应用于各种载体的图案设计到家具、灯饰，Josef Frank的设计是svenskt tenn店里主要的产品

/ Josef Frank：色彩图案设计的天才

Josef Frank的人生说起来也简单：作为一个出生在奥地利的犹太人，在当时宽松的环境下，一家都受到了当时最好的教育。哥哥在爱因斯坦离开布拉格大学后接替了他的教职。只不过Frank本人学不好理科，这似乎预示着他将远离当时风行欧洲的功能主义的风潮。

他自认为是一个建筑家，也曾跻身著名的“维也纳建筑学派”（Vienna Circle）。他反对柯布西耶“建筑是居住机器”的说法，认为标准化的设计会给人们带来更多地一成不变而又刻板的生活方式。

用他的话说，“没必要策划家里的每个细节，只是把居住者喜欢的东西放一块”。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钟情设计壁纸图案。按照功能主义的观点，“鲜艳的花朵”是房子不需要的东西。

他厌恶德国的一切，包括德国设计。他在德国纳粹刚上台（1933年）时就马上从奥地利搬到了瑞典，而德国1938年才吞并奥地利，可见他并非因恐惧落荒而逃，而是带着轻蔑出走。二战中短暂去过美国（1942～1946年），在那几年里创造了他最出众、最丰富的图案设计。

虽然他自己觉得在建筑领域不得志，但从未妥协，不断做出建筑领域的尝试。

Josef Frank

Josef Frank的建筑设计

Josef Frank涉猎的领域非常广泛，最初引起我注意的是他那些色彩斑斓的图案设计，而后我发现，如前文所述，他以建筑师自居；再然后，发现他居然也是个家具设计师，与svenskt tenn合作，设计了多款家具还有灯具，这些产品至今还在svenskt tenn的店里销售。

svenskt tenn店里有大量Josef Frank设计的图案家具灯具

Josef Frank设计的图案和家具

那款落地灯是Josef Frank设计的，除此之外Josef Frank还有很多优秀的灯具作品

他一生创造了160多种图案设计，多数以花朵为主要图案，这成为他最丰富的设计遗产。由于早年间被svenskt tenn女老板相中，而且一合作就是三十多年，Frank的作品只能到svenskt tenn去买。

Josef Frank的部分图案设计

svenskt tenn女老板是在杂志上看到Frank的设计的，一眼相中，从此两人合作30多年。Frank的作品目前依然是svenskt tenn的招牌

/ Josef Frank的图案设计为什么好看？

Frank的设计风格是融合的，这源自他的多国生活背景。同时也是自由的。为了让人们在封闭空间一样能享受到自然，他在室内设计中增加了很多自然的色彩和形式。

Josef Frank的设计在我看来有三大特色：

1. 色彩丰富，而不浓艳

色彩是最先映入人们眼帘的东西。说它色彩丰富，是因为它使用的颜色非常之多，在一朵不到2cm的小花上就会使用多到三四种颜色。一片小叶子上以叶脉为线，左边是一种颜色，右边是一种颜色，叶脉本身又是另一种颜色，叶子的左右部分又各有不同颜色，总计一片叶子上有四种颜色之多。更不要提整个图案。小色块的使用，使得即便是花叶染上在自然中不可能的颜色时，增添了一份奇幻而非诡异的氛围。

图案mille fleurs，创意源自法国中世纪地毯，花朵不仅细腻，而且绚烂

图案karma，一片叶子上的四种颜色

说它不浓艳，也是因为如此。举个相反的例子就容易理解了，比如芬兰Marimekko最著名的unikko图案，色块太大，色调单一（整个图案才4种颜色），图案上很多将近色系的使用会给人一种浓艳的感觉，有些人是接受不了这种美的。

Marimekko的unikko图案

大面积留白与绿色的使用，使整个画面充满透气性，清新淡雅，如清风拂面，令人心情愉悦。

Josef Frank经典的壁纸图案，在很多设计师的自宅里我们都能发现这一图案的壁纸

2. 图案密集，相互映衬

上面提到了小花小叶，其实Josef Frank设计中大花同样不少，同一图案中大花与小花相互映衬，花朵在叶、藤之间被衬托的鲜明，甚至还有鸟之类的小动物立于枝头，整个画面密而不乱。

与目前市面上的小碎花壁纸相比，图案之间的有机关系明显，而非互不相干，画面生动活泼不死板。要做到这点，除了艺术细胞，更要有缜密的规划才能做到。

green birds，可以看到不同的鸟姿态各异，绝不是简单重复

3. 构图精妙，常看常新

壁纸这种东西，如果图案排布过于规则，重复图案间的界线过于明显，那其实比白墙更容易让人看腻。

图案seegras的线稿。可以看到结构极其复杂。这样的作品Frank的创作中并不在少数

Josef Frank很多作品里其实采用了特殊的布局模式，让实际上规则的图案在视觉上有种不规则的错觉。而且他的每种图案本身都很复杂，一种图案铺排的面积很大，图案内部则是不同的小碎花和枝叶密布，元素排布的密度之高，是不可能“一目了然”的。所以随着你注目焦点的不同，看到的当然是不同的景象，整个感觉，如同真正的花园探秘。用他自己的说法“单色看起来让人不安，印花则是平静的。观察者的感官不自觉的受到印花图案缓慢但平静的影响”。

/ 图案这么美，怎么装点你的家？

Josef Frank设计的图案载体很多，主要是布料和墙纸。布料就是那种印刷好的若干米的一卷，可以按照你的要求裁剪，做什么就很随意了，桌布、床品都可以。当然人家也有成品，一个套上Josef Frank设计图案的抱枕放在素色沙发上也能增色不少。

svenskt tenn的二楼有专门卖布料的柜台，我们在那里徘徊了好久却选不下一块，因为每一块都好美

■ 包覆沙发或床头

■ 作为床品

■ 挂帘或者窗帘

Josef Frank也能设计地毯图案，在svenskt tenn的店里有很多展示，看惯高贵美丽的波斯地毯，再看这些仍然觉得很美

■ 壁纸

在svenskt tenn的店里，最打动我的其实是那一个个用壁纸分割开的空间。如宜家（Ikea）一样，svenskt tenn在有限的空间里给我们展示了几个不同的家居场景：卧室、客厅、餐厅、卫生间，这些场景里无一例外地使用了壁纸，或面积大一些，或一个小局部，仿佛置身于一个个奇幻的世界。

Josef Frank的设计和一般的花卉图案又有很多不同，它可能没有英法的高贵庄重，但也绝不艳俗和小家子气，充满童趣却不幼稚，更多的是奇幻的色彩和清新的感觉，正适合现代家居风格。

我们以前说过，再色彩丰富的墙漆也比不过壁纸带来的温馨。通常情况下，素雅的壁纸适合通铺，绚烂的图案适合局部，门厅、客厅、卧室、餐厅的一面墙都是好的选择。

清新的图案，正适合北欧风的家居

与餐厅的家具、地毯一起组成一个神秘而深邃的空间

同样的图案，换了底色又可以变得清新阳光

卧室的一面墙

丰富的色彩和图案变化

门厅处是最适合铺花砖和壁纸的

图中的柜子也是Frank设计的

单独拿这个出来说，因为这个柜子也是Frank设计的，毕竟除了160多张图案设计，他还留下了2000张家具设计图。这个柜子设计理念就是，一定要让人清楚地看到柜子和地面的距离，反映了Frank的独特理念。

Josef Frank一生有160多种图案设计，都有对应的壁纸，算上壁纸的寿命，7～8年换一遍，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把他设计的图案都换上一遍，就有这么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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