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伏读宋诗：一写山野清欢，一记都城温柔，哪一首入了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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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四时流转，末伏，是盛夏最后一道关口，暑气尚未全然退去，秋意却已藏在更深的夜色之中。

古时文人留意时序里的细微变化，把末伏凌晨的清风，和宫中赐冰的旧俗，凝练成诗，写出末伏独有的况味。

本次选取两首吟咏末伏的小诗，张耒独处夜醒观秋，刘攽记录京师宫廷风俗，浅白字句里藏着对夏尽秋来的体察。

幽人短梦不终宵，起步星河望泬寥。
缺月低檐鸡一唱，露华秋色满芭蕉。——宋 张耒《末伏日五更小凉》

简译：

幽居之人梦浅，还没睡够整夜便醒了，披衣起身，走到院中仰望浩瀚星河与空旷夜空。

一弯残月低垂挂在屋檐下，随着一声鸡鸣破晓，晶莹的露水与初秋的凉意，已悄然铺满了院中的芭蕉叶。

赏析：

因为苏轼学生的原因，张耒仕途坎坷，晚年更是屡屡遭贬，多居乡野，这首诗大致写于他外放闲居时期。

远离朝堂，没有案牍劳形，日子清简安静，他便格外敏感时节流转，末伏的五更天，暑气初退，夜凉如水。

诗人从浅梦中醒来，再也无法入睡，披衣起身，来到庭院，天地瞬间在他眼前铺开一幅清寂夜景：星河辽阔，长空澄澈。

“泬xuè寥”出自宋玉《九辩》“泬寥兮天高而气清”，泬曲旷远舒展之意，寥含清寂空静之态，二字专写秋空。

诗人抬眼望见的，并不只是缀满星河的夜幕，更是末伏长夜褪去暑雾之后，通透舒展的长空，夜色云霭稀薄，浊气稍敛，天宇便显得格外高远。

这份开阔的夜景，恰好承接幽人梦醒之后那份淡然闲散的心绪，景与境在同一个频道，残月、低檐、鸡鸣，都是寻常乡间宅院景象，一声鸡鸣，把静态夜空拉回人间烟火。

收句落在芭蕉，芭蕉宽大叶片最容易承接夜露。盛夏芭蕉满目浓绿，到末伏，露水一重重落下，叶面上便带上秋的温润，所谓秋色，不是黄叶凋零，而是暑气褪去之后，草木透出的清润气息。

全诗没有一句直写暑热消散，凉意全藏在行动与景物之中，整首诗节奏舒缓，由人入梦短，起身观天，再落回院中草木。

没有悲叹，没有狂喜，只是一个被贬之后归于平淡的士大夫，静静接住末伏送来的一点微凉，短短四句，像一段凌晨随手记下的心事，清淡耐看。

【02】

火流渐近桑榆上，秋气新从阊阖来。每岁长安犹暑热，内官相属赐冰回。——宋 刘攽《末伏》

简译：

黄昏时分，大火星渐渐偏西而下，逼近了桑树与榆树的树梢，初秋的凉意，刚刚从天上的宫阙（或指西北方）徐徐吹来。

每年这个时候，京城依旧暑热难耐，朝廷里的宦官们奉命接连不断地给官员分发冰块，大家领完冰块后便欢喜地返回。

赏析：

刘攽是北宋著名史学家，曾协助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这首诗写于他在京城任职期间。

末伏正值夏末秋初，暑气虽然还在，但夜晚的天空中，大火星已经悄然西沉，初秋的凉意正随着夜幕和秋风徐徐降临。

古人观测天象，“火”即大火星，为东方苍龙七宿之心宿，是上古最重要的授时之星，末伏时节的黄昏，逐步向西下沉，“流”是移动。

“桑榆”指日暮西边天际，古人以桑榆代指黄昏西天，“阊阖”在神话传说中指的是天门，古人常以西北方为天门所在。

而秋风也多从西北方吹来，因此，“阊阖”在诗词中常被用来代指西风，或者借指皇宫的宫门、京城。

可是，哪怕星象预示秋天将近，汴京城里热浪依旧逼人，每年的这个时候，皇宫中都会取出冬日窖藏的冰块，分赐朝臣，消解盛夏暑闷。

在古代，冰块是极其珍贵的消暑圣品，朝廷在伏天赐冰，是独属于京师官员的时令恩典，是极高的荣耀。

宋代，“内官”指宦官或内廷官员，负责传达皇帝的旨意并执行具体的赏赐任务，“相属zhǔ”是接连不断、络绎不绝的意思。

这真是一幅繁忙的景象，送冰的队伍排着长队，一波接一波地穿梭在京城中，官员们领到皇帝赏赐的冰块，带着清凉与荣耀返回家中。

此诗中，作者用“桑榆”代指夏日的尾声，用“阊阖”代指秋风初至，既有天象的宏大，又有人间的烟火，酷暑犹存，那皇家恩赐的冰块，成了那个时节最鲜活的记忆。

刘攽这首末伏小诗，没有书写个人愁喜，更像一则简短的汴京时令速写，记下北宋宫廷流传已久的三伏赐冰旧俗，留存下独属于那个时代的都市印记。

后记：

一场末伏，隔开盛夏与清秋，两位宋代诗人，在细碎光景中，留下独有的体察和心境。

张耒凝望泬寥长空，安放贬居之后的淡然，刘攽记下大火西流，宫中赐冰，留存汴京独有的时代印记。

时节从来不会骤然更迭，暑气缓缓敛取，凉意徐徐而来，一如人世境遇，多是平缓过渡。

时光越千年，而今又值末伏，重读这些宋人字句，亦是借古人的目光，慢下来体察夏末的风露，等候秋天从容赴约。 #优质好文激励计划#

参考资料：

《全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