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夫妻先后因职务侵占获刑，辩护人谈再审无罪的决定性因素

因为被认定为“共同犯罪”，作为“从犯”的林明武再审改判无罪的关键应当归功于“主犯”林惠荣案的无罪结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王殿学大律师及其团队的成功辩护是全案无罪的关键因素。

曾引发广泛关注的“福建女商人林惠荣职务侵占案”再审改判无罪后，8月10日，“从犯”林明武再审亦改判无罪。

据媒体报道，福建漳浦商人林惠荣、林明武夫妇，因涉及公司股权变更案件，先后因职务侵占罪获刑7年和2年。

漳浦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林惠荣与丈夫林明武共同出资设立漳浦县金福荣贸易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金福荣贸易（福建）有限公司”）。2012年1月5日，股东变更登记为林惠荣、池某仓、张某玉、游某莲。

2012年9月底，股东池某仓等人认为林惠荣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存在收取公司货款不入账的行为，与林惠荣产生矛盾，后经协商，池某仓等人从公司取走价值160余万元的货物。

2013年1月18日，林惠荣利用其担任金福荣贸易（福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未经池某仓等股东同意，伙同林明武伪造《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同意池某仓股东股权转让的答复》等文件，将池某仓、张某玉、游某莲所持有的共计60%的股权变更至林明武名下，非法占有184万余元的股权价值。

2016年5月30日，漳浦县人民法院一审以职务侵占罪判决林惠荣有期徒刑七年。林惠荣、林明武二人被认定为共同犯罪，林明武被认定为从犯另案处理，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人上诉均被驳回。

多年来，二人坚持申诉。

林惠荣案再审阶段，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调取了一份关键性证据——池某仓等人于2013年5月22日向漳州市龙文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一份《金福荣贸易（福建）有限公司的资产分割过程说明》，载明2012年10月9日至10日，池某仓等人与林惠荣对公司部分资产进行分割，“各股东知情并达成共识，且双方共同参与，在分割过程中均有双方人员在场记录（附分割过程仓库监控视频）⋯⋯”，池某仓还提交了监控视频截图进行佐证。

2025年12月，林惠荣被改判无罪。据“澎湃新闻”报道，其获得国家赔偿171万余元，但并不认可该赔偿。

今年8月，林明武再审亦被宣告无罪。

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结合证据及双方曾于2012年10月9日就部分公司资产分割达成一致意见这一客观事实，现有证据不能排除池某仓与林惠荣等人已就案涉公司的清算、股权转让、股东变更等事宜达成合意的合理怀疑，据此亦不能排除林明武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故意的合理怀疑。

其次，本案据以认定林明武构成职务侵占罪从犯的事实、证据，与认定林惠荣构成犯罪的事实、证据完全相同，在主犯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构成犯罪的前提下，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林明武构成职务侵占罪。

据“红星新闻”报道，林明武称，案件对夫妻二人以及整个家庭造成的影响太大，下一步计划申请国家赔偿。他还表示，希望追究导致案件错误处理相关人员的责任。

本案根源是股东之间股权、货物处置矛盾，却引发了职务侵占指控，这类 “以刑压民” 的商业纠纷在实务中常见吗？

8月12日，“法度law”对话了林明武案其中一名辩护人、北京泽亨律师事务所律璞玉律师。

从左往右：林惠荣、林明武、律璞玉

“法度law”：该案再审过程中，有哪些关键问题和转折点，最终无罪的决定性因素是什么？

律璞玉律师：再审立案后，我们多次与再审法院沟通，再审法院当面听取了意见，我们也提交了书面意见。

林惠荣、林明武夫妻的坚持、漳州中院的担当也是决定因素。我们作为林明武的辩护人，获得无罪结果其实不存在争议，完全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法度law”：本案根源是股东之间股权、货物处置矛盾，却引发了职务侵占指控，这类 “以刑压民” 的商业纠纷在实务中常见吗？

律璞玉律师：这类股东反目引发的刑事案件非常常见，可以说是企业及企业家刑事风险的主要来源之一，但始终未能引起企业和企业家的足够重视。

“法度law”：夫妻店、中小民营企业股东内部闹矛盾，极易被控告职务侵占。企业主日常经营中需注意哪些方面，能避免民事纠纷被刑事化？

律璞玉律师：提高企业和企业家的法律意识、证据意识、合规意识，是预防相关刑事风险的关键。全程留痕，避免说不清楚，是任何刑事风险防范的核心。

“法度law”：很多被判有罪的当事人想要申诉，但不知道该从何处搜集新证据。类似股权、合伙类经济犯罪，申诉取证可以重点关注哪些方向？

律璞玉律师：刑事申诉非常艰难。虽然遭受刑事错判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人生灾难，但如果时过境迁，申诉并不是一个特别必要的人生选项，没必要用司法的错误惩罚自己的余生。

死磕错判，必须有林惠荣女士这样的决心、坚持和专业刑辩律师的帮助。我认为新证据并不是林惠荣、林明武翻案的核心原因，林惠荣女士死磕的决心和她的律师的专业帮助才是她们夫妻能翻案的核心。

如果确实有相关新证据，寻求专业律师的帮助以及申请司法机关调取必不可少。类似股权、合伙类经济犯罪，证实股权变更过程、合伙相关事宜过程的相关书证及当事人、参与人的言词证据相辅相成，都很重要，需要在取证时重点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