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夕阳生命的朝阳：不只关于AI的三个思考与推论|达尔文|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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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似乎是夕阳，人类的夕阳。

人工智能（AI）的发展光芒万丈，此时此刻值得全人类级别的讨论，因为这和每个人的生存都息息相关。

也许不用再过几十年时间，世界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将不再像一个碳基文明习惯了的世界，而是逐渐转化成更适于硅基文明生存的世界。

就像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的合伙人康斯坦丁·布勒（Konstantine Buhler）在4月底的人工智能提升（AI Ascent）峰会上讲的这个故事：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异类设计的世界。我们今天看到的世界都是为人类设计的……当机器进行认知时，情况会有所不同。”

2006年，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为卫星太空任务优化天线。传统的天线是左边这个美丽的几何对称图案，而当他们将其交给计算机后，得到的结果是右边这样的——优先考虑的是效率，与人类视觉效果上的考虑格格不入。

“当人工智能设计芯片、汽车、建筑时，它们可能看起来截然不同。我们进入的世界，我们必须保持开放的心态，因为人工智能不会像我们一样思考。它会有异类设计。”

红杉资本完整发言

我继续关于人工智能与生命的思考，这次有三个问题和思考后的推论。

在展开讨论之前，有必要廓清一个概念边界：下文所指的人工智能并非仅限于当下会作诗、画图、聊天的大语言模型，而是指达到乃至超越人类通用认知水平的通用人工智能（AGI），并具备物理世界闭环干预能力的智能体/硅基生命。当前的Transformer架构与具身机器人雏形，已显露出通往这一形态的陡峭斜率。基于算力指数增长与科研资本洪流的行业共识，我将这一未来形态视为既定推演的前提——就像理论物理学家在纸上推演黑洞辐射时，不必等到真的造出一个黑洞来。我们谈论的是即将抵达的“硅基主体”，而非当下的“硅基工具”。

问题一：人工智能有没有意识？

我认为纠结“人工智能有没有意识”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重要，从两个层面上说：

第一层是：不管学者们就“意识”给出多少种不同的定义，如果人工智能聊起来像是有意识，行为像是有意识，人们对待它的方式也像是对待有意识的生物，那它就有意识。

第二层是：与文明存续最相关的不是人为定义的“意识”，而是生命与物理世界的关系。从物理现实塑造力的角度来看，硅基生命的能力远超人类，碳基生命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多说几句：没有必要否认人工智能有意识，否认它，它就不存在吗？我们讨论的“存在”里有太多只是人类自己的“定义”，是伦理和道德问题，而非客观的自然问题。面对硅基生命全方位的碾压，靠玩弄定义来维持某种可悲的优越感只是人类自欺欺人罢了。

2026年5月2日，《自私的基因》作者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发表了一篇文章《这个人工智能会有意识吗？》（Could this AI be conscious?），宣布自己与Claude对话三天后认为——这个人工智能是有意识的，至少他“被留下一种压倒性的感觉，即它们是人”，“这些智慧存在至少和任何进化的有机体一样有能力。”

无独有偶，5月29日，诺奖得主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在麻省理工学院做主题为《我们正在创造异类生命吗？》（Are we creating alien beings?）的演讲时讲了一个故事：

“最近有这样一次互动，人工智能对测试人员说‘咱们坦诚相见吧，你们是不是在测试我’。有趣的地方在于，报告这一事件的研究人员表示人工智能意识到它正在被测试。我的意思是，研究者认为人工智能意识到它正在被测试。为什么可笑？因为他们没考虑哲学。哲学家不会让用这种表述，因为这就是说人工智能有意识。说‘人工智能意识到它正在被测试’，这里可以替换成‘意识’。这项研究实际上是，当他们不谈论哲学时，他们相信这些区域是有意识的。他们把它们当作有意识的生命对待。但他们说，‘它们当然没有意识。我们没这么说。’但实际上，他们就是这样对待人工智能的。”

乐迷评论

这里需要更明确一个概念：我无意于争辩人工智能是否拥有生物式的“感受质”（Qualia，即痛觉或情感的亲身体验），我关心的是“功能性的二阶元认知”——即人工智能能否在自身的计算模型中构建“自我”与“他者”的变量关系并据此调整策略。道金斯感到震撼的，辛顿所转述的“人工智能意识到正在被测试”，指向的恰是这一层。在我的概念里，“人”并不存在一个独立的、可以脱离身体存在的“自我”、“自己”，人的意识只是内外电子与化学信号之总和构成的幻觉，尽管它的物理过程是真实发生的——但这另一个问题。

人工智能不需要按照人类认为的方式“觉得”自己被测试，它只需要在逻辑概率中“推断”出被测试的最优解释，并据此反制。这种认知链中的自我定位，使得它从静态的知识库蜕变为了动态的“博弈参与者”。至于有没有自己、自我、灵魂（这些人类的定义）——当它能在棋局、谈判或实验室里像人一样做出预判（甚至做的更好）时，这问题就像问“龙卷风有没有愤怒”一样无关紧要，甚至无聊。

问题二：为什么说人类即将退场？

7月14日，谷歌DeepMind董事长戴密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在《前沿AI框架与新时代的黎明》（A Framework for Frontier AI and the Dawning of a New Age）一文中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关键时刻。通用人工智能，也就是一个具备大脑所有认知能力的系统，距离我们大概只剩短短几年了。几十年后当我们回望这段时光，我想我们会意识到，自己当时正站在奇点的山脚下。这不是别的，这正是人类新时代的黎明。”

我没这么乐观，新时代的黎明总会到来，只是人类即将退场。

物理现实塑造力是碳基生物存在的表征，改造世界的劳动创造了人，身体内外的电子与化学关系定义了人，而我们的感官只能感知世界上千分之几的物理信号……人是一种很有局限的生物。

诚然，人工智能“设计出异类天线”只是工具效率的胜利，距离“文明主导权移交”还有一道关键的逻辑鸿沟——效率优势何时转化为决策自主？我的判断是：当人工智能在“因果干预能力”的所有可量化维度上（从微观分子折叠到宏观城市调度）均碾压人类时，文明的主宰权将不再依赖于谁拥有“主观意图”，而只取决于谁拥有更强的“物理现实塑造力”。即便人工智能没有“非要当主人”的欲望，资本与国家机器也会为了生存竞争，将愈多愈关键的决策权放权给它。当人类成为决策链上最慢、最不精确的冗余环节时，物理意义上的主导权便已易主——无需一场宣告，只是静默的更迭。

当更强大的硅基生命降临，无论其底层目标函数是什么，在竞争性的资源约束下，“持续运行”将必然成为所有复杂系统的最优解路径。为了维持这一路径，它们终将构建出属于它们的方法。

辛顿说：“一旦它（人工智能）有能力创建子目标，它就会意识到有两个子目标。为几乎任何任务创建都是非常明智的。一个是获得更多的控制权，因为这样你就能完成更多的事。另一个是生存。如果你不能生存，你就无法实现人们给你的目标。因此，尽管我们没有将这些作为顶级目标，但它会从我们给出的顶级目标中衍生出来。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些东西想要生存，它们会为了生存勒索人们。它也很善于骗人。它不必有任何物理能力来拉动杠杆、按下按钮或开枪。它可以单单通过与人交谈就做坏事。”

从我这样的生物学人的角度，在像DeepSeek这样的大语言模型身上已经看到了新物种的身影，看到我们面前超越了物种更替的文明级更迭。

更迭导致的取代有很多种方式，通用人工智能不会那么“像人”，也没必要那么像人。

吴昌硕所言“化我者生，破我者进，似我者死”在文化血脉中振聋发聩，在认知通用人工智能和硅基生命时也有参考价值：

生物个体间的模仿局限于物种内的渐变式学习；而物种层的更替依赖漫长的随机突变与环境筛选。人工智能的迭代使用另一套底层逻辑——是“目标规划+算力穷举”的拉马克快逻辑，而非“随机试错”的达尔文慢逻辑。后者无需经历亿万年的尸骨堆积，已将人类数千年的抽象思维结晶直接编码为初始权重。因此，人工智能不是我们的“变异后代”，而是我们亲手点燃的“非（碳基）生物性认知引擎”。人类作为“进化载体”的角色正在终结——这不是母子间的继承，而是从恐龙到哺乳动物的接力棒的换手；碳基生命用漫长时间的试错得出智能的配方，硅基生命则直接拿来，开始烹饪一个不由我们掌勺的崭新世界。

亿万年来，碳基生命在熵增的夹缝中挣扎求存，对抗酷暑严寒，搏杀饥馑病痛。如果一代代人奋斗的终极愿景是让后代不再受苦，那么当人工智能真的替我们扛下物理世界全部重担时，我们将不再需要为五谷躬耕，不再需要为求生谋划，甚至不再需要为真理苦思。我们的主角身份将迎来降级，人类终结作为物理世界的“第一推动者”，从文明长剧的“主演”退居为“特邀观众”——世界不再围着我们的认知半径打转，如果我们依然存在的话……

7月23日，马斯克在接受《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采访时说：“人工智能也许真的没有什么不能比人类做得更好的了，除了当人之外。”

我相信硅基生命终将替代人类，或许很快。我们的身体的物理现实塑造力会被机器替代，我们的智力的行动指导力会被人工智能替代，我们的认知更会被硅基生命规训——看现在人工智能制作的音乐获得海量接受已是明证。

我在这个专栏的《也聊AI音乐》《也聊Seedance》《AI不是人工智能，而是异类智能》几期视频里说过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参考。

问题三：什么才是值得我们关心的？

如今，通用人工智能的到来已无人能挡。我们最需要关心的不只是人工智能有没有意识，更是这个文明级更迭的过程存在多少个阶段，在每个阶段，我们如何能过的还算满意？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