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怪话：登上了一座“神之山”

图/小罗

（本文可能包含对游戏《孤山独影》一定程度的剧透。）

Hi，我是新来的又一位“陈”姓编辑。

由于我的加入，编辑部似乎首次同时有3位姓“陈”的编辑。如果在类似《News Tower》这种模拟经营游戏里，此时或许能弹出一个名为“三消”的隐藏成就。

前段时间，我刚过上了短暂但愉快的30岁“暑假”，并将《孤山独影》断断续续打通了。很难说是不是参选游戏样本过少的原因，但就目前而言，这是我认为“今年第一棒”的游戏。

它其实也是我正儿八经玩的第一个攀岩游戏。我对这个小众品类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4399里的小游戏《GRIP》（站内翻译叫《攀岩求生》）。它是Bennett Foddy的作品，而他另外一款广为人知的作品名为《与班尼特·福迪一起攻克难关》，也就是难倒无数主播的奇葩爬山游戏“掘地求升”。

重新玩回《GRIP》后，现在的我只能挂壁了

这款游戏如今在不少主播手里已经变成了“比谁通关快”的竞速游戏

《孤山独影》和《GRIP》有着相似但更合理的玩法系统，起码它是希望玩家能够爬上去的。在游戏中，我需要操控主角——一名年少成名的登山家艾瓦——行走，跳跃，攀登，按合乎逻辑的顺序和路线让她一步步从山底徒手登山，征服从未有人成功登顶的“神之山”。期间，我还要选择路线、收集物资、管理她的身体状态。

一方面，这种更真实和完整的体验这让我感到它确实是一款五脏俱全的攀岩模拟游戏；另一方面，细化到四肢的操作要求，也让游戏里的“攀岩”和现实有了更高的相似性。

很有拟真感的是，当你找到足够好的借力点，继续向上攀登时，艾瓦的身体也会自动向上探

想象一下：你站在岩壁边上，首先得围绕着它走上一圈，判断哪里有更多适合攀爬的裂缝、哪里的路径相对好走；然后再伸出你的一只手、另一只手，然后是另一条腿……判断它们应该落在哪个位置上才能够最大化地借力。向上攀登几米之后，你大概率会发现这条路线似乎并不如想象中好走。在你的操作下，艾瓦的手和脚会扭曲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随后她急促地呼吸起来、全身颤抖，画面周围开始有红光闪烁——你们快要掉下去了！

这时你想到有岩钉，一种能够自旋转钻入岩壁上的神奇科技产品，可以让艾瓦把安全绳系在上面暂时休息。

岩钉判定小游戏，平时玩一点都不难，但在紧急时会压力陡增！

太好了！你操纵艾瓦胡乱拿出岩钉，准备将它钻进岩壁，让你们远离跌落山崖的危机。此时，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判定条，你需要在指针移动到安全范围内时按下按键，以确保岩钉能够顺利打入墙面。如果判断失败，有限的岩钉将直接崩成碎片。

你原本就紧张的神经让你一个手滑：岩钉使用失败、艾瓦脱力重重摔下山崖。没有黑屏过渡，你将看着自己重重摔到地面，然后可能是再接着弹起、一个翻身，然后继续下跌，直到势能彻底消耗完毕，画面才随着一阵低沉的音效陷入灰白，宣告艾瓦死亡。此时，你需要选择，是永久退出这个痛苦的游戏，或是从存档点开始重新来过。

死亡后还会显示玩家已走过的路线，但重新读档后就要从存档点从头来过了

也有一些更不幸的情况。在攀登到一半的时候，天空倏地下起雨。艾瓦手滑摔下来，掉到比起点更低的地方。这里受的伤不足以扣除全部血量，艾瓦活了下来，但她要爬的路线更长了。

某种意义上，《孤山独影》里也能看到与“魂Like”相似的体验内核。看起来也就十几二十米的山，但攀登的每一米、每一步都需要谨慎地决策。中途玩家会收集到一些有助于攀岩的道具和食材，还可以通过攀岩机器人“攀岩宝”将没用的垃圾转化为滑石粉、把碎掉的岩钉合成修复，使用道具、烹饪食材都会对接下来的攀岩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但决定能否往上的只有玩家操纵下的每一个攀登动作。而存档点又那样稀缺，一旦没有打好岩钉，从岩壁上摔下来，十几分钟乃至半小时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玩家只能选择从存档点重新开始，中间收集过的道具、剧情，都要重来。

但恰恰是在这种“痛苦”的加持下，登山的成就感被成倍放大！每一次存档时搭起来的帐篷都显得那么温馨可爱。而一次次的坠崖或许带不来神秘的老爷爷，但让重新爬起来的我成长了。我成了《孤山独影》限定的攀岩达人！

我开始知道哪一道裂隙更好借力，哪些路线比较好走；面对看似毫无机会的岩壁，也能找到一两个凹下去的小块儿，获得一丝机会——尤其是后者，当我从看似不可能的路线中走出来，攀登到一个新高台后，望着目所能及的风景，那些高耸的山、磅礴的云、天上的繁星和卷动草木的风，脑子里攀登时的窘迫被眼前的一切替代之后，我擦擦手里的汗：一切都是值得的。

游戏结束后，还可以回顾自己攀登过的全程。从绿色的草木到岩石再到冰原，在这座占满了屏幕的巨大山峰里，我们的绿色路径成为几乎不可察的小线条

《孤山独影》似乎会治愈每一个头铁玩家的顽固症。刚开始游戏时，我曾自信地告诉自己，我可以不使用任何岩钉，只需要最低限度的饮食就能上山！但看着艾瓦一次次从半空中摔落、在寒风中瑟缩到掉体力之后，我意识到，虽然游戏里艾瓦仿佛有着超人般的身体能力和不少攀岩黑科技，但玩家操作四肢时的滞涨和不流畅感又很好地抵消了这一部分的优势。后来，设置列表里关于岩钉判定小游戏的开关被默默关掉了，路上可见的一切材料也被我尽可能地收入囊中——换句话说，我怂了。

除了关闭小游戏的选项外，《孤山独影》还提供了很多降低难度的小开关

在《孤山独影》正式上线前，抖音恰好流行过一段时间以登山漫画《孤高之人》为蓝本的创作。传播较广的是主角森文太郎独攀的画面，在广角镜头下，主角抓着山崖的手被放大，上面的骨节和青筋清晰可见。评论区被这种画面冲击力所打动，主角也在后续传播中逐渐成为“西格玛男人”梗来源的其中一部分。但事实上，《孤高之人》的原型，曾独自攀登多座险峰的“不死的加藤文太郎”就是在山巅遭遇暴风雪遇难，终年30岁。

而《孤山独影》中，玩家也要面临与加藤文太郎相似的绝境。我不想剧透太多的细节。最后这段山路冰棱横生，尸骸遍地。一切都在告诉我们，这段路有多难，如果放弃，绝对不是耻辱。前面的游戏经历也告诉我，头铁不一定是对的。

在此时，有段画面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山上还有一些人，他们就像是艾瓦几个不同的选择：半路和我们一同登山的粉丝马尔科，他年轻、有天赋，但在最后的高山下选择了低头，与我们告别后独自下山；驻守在这里的前登山家达马斯，他如今既登不上去山顶，也下不去山脚，他给了我们一把枪，让我们帮忙结束一名遇难登山者的痛苦。那名遇难者的安全绳挂在粗壮的冰柱上，整个人吊在半空中13天，肩膀脱臼，像个木偶一样。

屏幕中出现了一个放大的瞄准镜，我对准那根登山绳，扣下扳机。随后，我和艾瓦出发了，我们选择继续登顶。

从玩家角度来说，登顶的路其实没有那么难走，我们在此前已经得到了新装备冰镐，可以伸到更远的地方、更稳地扣住山顶的冰面，在徒手攀爬和冰镐攀登之间灵活选择路线。但艾瓦要面对的是更加极端的低温，三维属性和体力上限都被扣剩原本的三分之一，当任意属性归零，她将随时出现幻觉，游戏画面会变成一团红色的混沌。她一直作为精神支柱的老旧攀岩机器人也失灵关机了。我压榨着艾瓦最后的力气，充当着她的信念，让她拖着机器人的躯壳继续前进。当她一点点向上攀爬，我的心跳也跟着起落。

最终，艾瓦成功登顶。所有的音乐都归于静谧，这座神山的山顶空旷寂寥，神圣肃穆，和此刻登顶者们的心情一样。她坐在山顶的雪地上，放肆吼叫着，将一切都宣泄出来，随后便一动不动。

在久久的沉默后，屏幕上出现了新的选项，我可以选择让她“和山融为一体”。在重新激昂的音乐下，游戏以一种更艺术的手法为这场冒险收尾：艾瓦在我的操控下，开始一下一下地攀向半空中的群星，节奏越来越快，不久后在更高处化为了一颗飞向高空的星。她融入了山，与群星共舞。

登顶之后的一幕，艾瓦只是无言地走向顶峰

当她在画面中消失、字幕开始滚动之后，我登顶后的成就感、前期爬山时压抑的挫败感，所有的感情也一同远去了。我放下手柄，缩回了沙发里，多少带点遗憾。说起登山，人们总是离不开那句“因为山就在那里”，而我在结尾获得了与登顶相似的感动，但又很清楚那并不是一座真正的山，我也当不了一位登山家。

可我很快又感觉没那么遗憾了。游戏结束后，标题界面新增的提示告诉我，我可以花费35英镑（约合319元人民币），买下一件真实的、印有我独有的登山路线的T恤。如果加上税费和运输费等，换算下来，它的到手价格可能高达四五百元。

游戏结束后，玩家将能够选择制作自己的纪念T恤

说实话，其实我还是很心动的

我安慰自己：就算是真正的山上，也有卖照片创收的环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