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如杞和张鸿功勤王被斩，是袁崇焕坑的么

山西巡抚耿如杞和总兵张鸿功虽在“己巳之变”期间积极勤王，但最终却因兵溃劫掠而被斩首弃市。一些朋友认为他们之所以表现不堪，是因袁崇焕在蓟州随意遣散、调派援军，导致山西兵三日三调以致不得粮饷而自崩，那么这是不是事实呢？

首先，山西镇这次入卫勤王，张鸿功和耿如杞分为两路出发且到达京畿的时间间距很大，不能混在一起说。

初兵部调山西兵五千，令总兵张鸿功应援，原未调巡抚也。杞感皇上再生之恩，特疏提兵三千首倡勤王。奉省褒奖是抚臣勤王之兵与镇臣应调之兵，居然判为两事矣。报溃良乡乃镇臣兵，非抚臣兵也……
《世笃堂集·勤王揭稿》

明廷在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一，向宣府、大同、山西、甘肃等镇同时发出了勤王诏令。原本未要求山西巡抚一同入卫，只是张鸿功出发后，耿如杞又主动要求勤王。而且在他率兵到达京师前，先期入卫的张鸿功部已经溃散了。

先来看看，张鸿功这一路是什么情况。

按照《明档》的相关奏疏记录，张鸿功在十一月初十进入京畿并接受朝廷指挥调度。遵化沦陷后，兵部令各镇勤王兵马向蓟州方向汇集，以防御敌军进犯京师。张鸿功部就在这个时候，被指派去通州驻防。

差不多同一时间，袁崇焕也率关宁军到达蓟州。但袁崇焕认为勤王兵马全堆在蓟州城不合适，有意将各镇兵马调往京师周边布防。只是袁崇焕虽已被崇祯授权总督勤王兵马，但依照明朝军制，他不能直接指挥外镇军队。

所以袁崇焕在十一日奏报兵部，蓟州兵马已足，建议将侯世禄（宣府）部调往通州。兵部和崇祯同意了袁崇焕的奏请，于当日令侯世禄改驻通州，原驻防通州的张鸿功部则调往昌平。

侯世禄率部到达通州时，城中官将不愿开门（怕是后金军伪装偷袭，后面孙承宗至通州也是不开门给吊上去的）。侯世禄因到蓟州时已经断粮，没时间折腾，就率部前往顺义求食。而张鸿功也一样，未能安稳进入昌平。

因为十二日袁崇焕又向朝廷发了一份塘报，他认为蓟州太小且储粮不足供应各镇兵马，建议刘策（蓟辽总督）回密云、尤世威回昌平、满桂（大同）调往京师。既可保障后勤，又可加强京师外围防御 ……

中枢一番商议后，认为督师高明。

兵部遂在十三日下令，刘策、尤世威各回本镇，虽未同意满桂驻京但将其调防顺义。就这样原本奉令前往昌平的张鸿功部又成了“富裕兵力”，于是兵部又令山西兵南下，前往防御相对薄弱的良乡驻防。

兵部为什么盯着张鸿功部调动，史籍里没有具体原因。笔者个人推测，是兵部觉得已入卫的各镇兵马中山西镇最弱，所以把他们往后排，以免坏事。但后金还没“动手”，明廷倒是自己把这支部队搞崩溃了。

就如前文提及的，袁崇焕在蓟州担心管不了各镇兵马的嘴，并不是借口。

“初到之日，不准开粮，次日，列营汛地，乃准开粮”，由于外镇军队到达某地当天，地方不管饭（防军队一天吃多县），这就让连续调动的山西兵饿得不轻。而且到良乡后（20日到达），地方官储不足，朝廷也依然不能保障供应。

所以挨到二十二日，吃不饱、也自觉领不到军饷（安家银也没发）的山西兵哗变了。这些镇兵诈称兵败且敌军将破城，把良乡给洗劫了一遍后溃散出城 ……（详见巡按御史董羽宸《外兵扰害疏》）

如果说张鸿功部的溃散，与袁崇焕还能扯上一点关系，那么耿如杞的兵败就真跟督师没什么渊源了。

耿如杞是在十二月初，率三千兵马出发勤王。按照他《勤王揭稿》里的表述，他是在十二月二十六日向兵部报到的（此时应该已抵达京畿几天了）。这时的袁崇焕已经入狱快一个月了，关宁军大部也已东奔出关。

耿如杞抵京后先是收拢了部分张鸿功部的溃兵（七百左右），然后跟御史们打了一阵山西镇兵溃散的官司。

张鸿功虽说哗变时不在场，前往京师候旨了（有观点认为是故意走开）。但领导责任跑不了，朝廷和崇祯为了严军纪、平民愤，判其死刑也算有理有据。耿如杞虽是张鸿功的领导，但原本就没有要求他入卫，所以兵溃不应当攀附他。

朝廷最初站在耿如杞一边，觉得他和张鸿功是两回事，“刑部看得张鸿功、耿如杞被参一案，同事而异情，亦异过也”。但耿如杞为何最终还是落个同罪呢？

因为他后面打了个败仗（参与收复遵化败回），更悲剧的是他遇到一个非常严厉的领导 – 崇祯。

不说崇祯在火线将己方统帅袁崇焕下狱，“己巳之变”中他的问责也颇为极端。比如在遵化殉国的巡抚王元雅，不予追谥抚恤；兵部尚书王洽下狱，瘐死狱中仍追加死刑；蓟辽总督刘策不能御敌，被斩首弃市；内阁次辅钱龙锡下狱（后判戍边） ……

既然皇帝对失败零容忍，那么让崇焕感受到挫折的山西镇，就必须让领导耿如杞拿命来赎了。

编者附：

耿如杞个人对袁崇焕的观感不仅好，甚至还有些崇拜。他在己巳之变前给袁崇焕回过一封书信《与袁崇焕书》：

“初识荆州，盖在枢曹之促膝。比时已晓台台（对上官的称呼）为奇男子。而不肖适为虎视眈眈，无复谋国意。于是未能尽布腹心” – 自愧当年看低了袁。

“自宁远却贼，天下始知有张（巡）、许（远）。自海外跋扈大帅（毛文龙）诛，天下始知有班仲升、傅介子（汉时斩楼兰王的主角）” – 盛赞袁的过往手笔。

“至于周旋诸珰之间，备尝穷辱，投荒万里。闻命即日就道，唯郭令公 （郭子仪）可仿佛，余子碌碌尚未足云也” – 这通马屁，估计袁都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