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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行漫记①——大同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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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周海忠 阅读云问水堂漫笔

三晋大地,山河壮美,历史厚重,文脉悠长。今年六月得遂夙愿,与梅儿深入晋地旅行九日,收获颇多,谨以文记之。凡一万七千余字,现分六期发送,且与有缘人分享。——题记



2026年5月初,红院跑团在振中团长的提议下,议定今年到山西大同,跑一次特别的城墙跑,具体筹备由当地志清同学负责,很温馨地约定可以带家属参加。

6月5日,吾与梅儿北上赴约,一路高铁经北京再转大同,心情特别轻松欢畅。



梅儿莞尔:外出远游于君寻常事尔,此次何以分外激动?吾笑而答曰:三晋大地,燕云要区,一关一山定中原安危,一地一隅系天下兴亡。华夏文明根脉所系,古建古迹冠绝天下,吾心驰神往久矣,此番同窗相聚,又可遍览山西境内雄关古城、名山宝刹,心愿得遂,焉能不喜?

梅儿笑言:朝圣之旅,亦吾之夙愿也。言毕,两人相视而笑。



晚7点,到达大同,北京的邓超明副班长、振中、军光,内蒙的海军,深圳的张芳等同学已入住酒店,广东的华清还在飞行途中,说是晚上11点左右才能到达。同学们分别一年,相见甚是亲热,尤其几乎都拖家带口,就像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话题更多。

志清同学请大家吃当地的特色菜,虽然对我们南方人来说有点重口味,但确实别有风味,尤其是那地道特色名菜“黄河鲤鱼”、过油肉等十分可口,黄米凉糕、苦荞凉粉、莜面栲栳栳等小吃很受大家特别是孩儿们的欢迎。端上广东同学带来的荔枝和我带来的杨梅,大家更是争先品尝,一会儿就风卷残云,看来时令水果确实在哪儿都特别受欢迎。



忽然我想起一直热心班级集体活动的纪森同学没到,马上起身给他打电话,纪森说今天白天单位有事出不来,所以只有遗憾缺席同学聚会了。我问现在工作结束了吗?他说下午五点结束了。那现在不就可以飞过来了吗?那头一愣,马上说好,查一下还有航班否。真是好兄弟,一会儿来电说买到明早十点半的航班了,转机之后下午一点半可到大同。我一宣布这消息,同学们一阵欢呼。

饭后,志清同学带大家游大同古城。南方此时已是暑热袭人,大同却明显凉爽,晚风拂面甚是惬意。古城修复的很好,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提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耿彦波老市长,志清说当地百姓甚是怀念。民心可贵,公道自在人间,我频频点头,同时心中一直另有所想。梅儿见我若有所思,问是何故。我说今日我等所处之地乃历史上著名“燕云十六州”之云州也,尚记得中华千年憾事“痛失燕云十六州”之事否?大家闻言皆说略有听闻,愿听细说。我点点头,细细道来,竟至哽咽。



今之大同古称云州、平城,扼晋北咽喉、燕云腹地,自古便是北疆锁钥、中原藩篱。唐末乱世,藩镇割据、天下崩离。后晋石敬瑭为谋帝位、私求外援,竟割让幽、云十六州予契丹,以换取耶律氏扶持,其中至重者幽州、云州二州即今北京、大同尔。

燕云之地,囊括今晋北、冀北群山要塞,雁门、恒山、太行诸险遂尽入胡人之手。此地本为中原北疆天然屏障,群山连绵、雄关林立,自古得以限隔游牧铁骑、护卫华北平原、屏障中原腹地。一夕割地,山河天险尽失,华夏北疆门户洞开,契丹、女真、蒙古先后据燕云形胜,居高俯瞰、顺势南下,华北无险可守,中原王朝彻底陷入被动,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可谓一地之失,牵动千年国运。燕云不归,中原不宁,后晋之后,宋太祖赵匡胤、宋太宗赵光义等历代中原王朝帝王以及岳飞等名将心心念念,一直殚精竭虑,图谋北伐收复,均未真正成功。直至明太祖朱元璋遣名将徐达、常遇春等北伐,驱胡复土、收复燕云,北疆天险重归汉地,华夏北疆防线方得重塑,中原王朝再掌山河攻守之主动权,但屈指数来,已用时430年了。每每读史至此,无不使人扼腕叹息,此事吾常谓之乃华夏千古最令人意难平之憾事尔。



志清接话:不错,大同山河险峻,位置独尊,历史上在此常有大事发生,白登山即在大同城外。梅儿愕然:莫非“白登之围”之白登山否?志清点头,正是此山,就在城外东北几公里处,很近。我也大吃一惊,赫赫白登山不期而遇,竟然近在眼前?我远眺东北方向天空,思接千载。

秦末天下初定,汉高祖刘邦扫平群雄、一统海内,志在肃清边患、安定北疆,遂亲率大军北击匈奴,不料轻敌深入,被困白登山七日七夜。是为史上赫赫有名之“白登之围”。彼时冒顿单于四十万铁骑合围如山,汉军粮尽援绝,开国帝朝几近倾覆。危急关头,陈平密设缓兵之计,厚赂单于阏氏,兼以汉匈国力权衡、攻守利弊考量,终得围解帝还。



白登一役,实为汉匈强弱之势的真实映照。汉初天下凋敝、国力空虚,不足以与塞外铁骑争锋。自此汉廷摒弃强攻,改行和亲绥边、休养生息,历文景数十年积蓄,隐忍图强,直至武帝奋七世之余烈,举兵北伐、封狼居胥,方洗平城之耻、廓清北疆之患。此白登山,岂乎既见证王朝初创之窘迫隐忍,亦埋下大汉盛世崛起之伏笔乎?

言毕,不禁感叹:平城之地,一战而知天下强弱,一战而定百年国策,其史之重,远超寻常山川。众人点头称善,折服于大同的厚重历史。然今夜游大同古城,千年烽烟早已消散于晚风灯火。城楼次第流光,街巷烟火温柔,边塞千年杀伐之气,终被人间烟火消融,古今沧桑交汇眼底,令人唏嘘无尽。正在此时,天上下起细雨,众人发挥跑团成员优势,匆忙一路小跑回酒店休息。志清、邓班长张罗着华清同学航班到达后的接机和夜宵事宜,似乎要大张旗鼓、畅饮一番的迹象,吓得我忙以没有夜宵习惯为由遁回房间。



六日清晨,同学们同游云冈石窟。云冈石窟坐落大同武州山南麓、武州川北岸,始凿于北魏兴安二年,历时数十载方成,是国内规模最宏大的皇家石窟群。进入景区不久,风雨骤起,寒风侵衣,细雨濛濛,全无初夏暖意。雨中观景,更见情致。

但见细雨霏微之中,石窟依山而列,洞窟连绵、佛龛错落,万千佛像镌刻其上,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崖壁石刻历经千年风雨侵蚀、兵火磨砺,虽有破损,但总体而言,依旧庄严肃穆,气韵万千。



整座石窟之中,第二十窟露天大佛堪称灵魂与标志,亦是北魏皇家造像的巅峰之作。此尊释迦牟尼坐像高达十三点七米,为早期“昙曜五窟”之一,原窟前立有护壁,后经岁月风雨崩塌,佛像全然显露于天光之下,故世人多称其为“大露佛”。佛像取结跏趺坐之姿,双手安结禅定印,身姿雄浑伟岸。面容承袭鲜卑族人形貌特征,广额丰颐,长目高鼻,双耳长垂及肩,眉目低垂俯瞰苍生,威严帝王气象与佛陀慈悲胸怀浑然一体。造像袒右肩头,袈裟衣纹厚重敦实,线条遒劲凸起,简约大气,鲜明保留着古印度犍陀罗艺术的风骨。北魏奉行“皇帝即佛”的理念,这尊大佛便是以文成帝为原型雕琢而成,将皇权与神权合二为一,彰显拓跋氏君临天下、四海归心的宏图。风雨掠过佛身纹路,更添沧桑肃穆之感。纵观整座石窟,早期犍陀罗艺术的异域粗犷,与中原传统雕刻的温婉细腻完美交融,是魏晋南北朝民族大融合最鲜活的实物见证。



世人观云冈,多叹佛像巍峨、石刻精妙。吾与梅儿携手,依次观瞻,细雨沾衣,梅儿别有感悟:世间万般繁华皆会凋零,王朝更迭、帝王霸业,终究归于尘土。北魏皇室凿山造佛,以求千秋基业、万世安康,却不知江山无常、兴衰有数。面对北魏迁都、边塞战乱、时代更迭、民族交融悠悠往事,佛像千年静默无言,但佛若有灵,不知心中有何感慨?



吾对曰:无言之言,是为大言。大佛千年以来静立塞北,阅尽风霜,眉目低垂,俯瞰苍生,与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一样,吾凝视佛像总觉悲悯之气扑面而来。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有缘者自可悟其所思欲言,然天道气数,岂可言乎?

梅儿微笑,举右手手指作拈花状。吾心意相通,会意一笑。转头见志清同学抢占有利位置,正奋力为游客特别是众陌生女游客拍照,同学们一拥而上拽回来,也以露天大佛为背景拍了不少特色照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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