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孔子周游列国第一站去的卫国。

卫国当政的是卫灵公，他见到孔子后问：“孔先生，你在鲁国时，俸禄几何啊？”

孔子是个君子，照实答：“六万。”

卫灵公一听，嗯，懂了。“传令下去，咱们也给孔先生六万，不可低于鲁国。”

卫灵公这么做，大约是想显示自己重视人才，用现代银行的话术就是，他行的VIP就是我行的VIP。

不过，这时的孔子在诸侯各国已经是个名人，有几件事干得挺漂亮，名气不小。

卫灵公这个动作，有格局，但不算大。

可就是这待遇，已经让卫国很多大臣不高兴，换现在的说法，破防了。

“凭什么？一来就是六万？老子混了这么多年，他一来一走，六万到手？凭什么啊？”

于是不断有人打孔子小报告。

不怕君子记仇，就怕小人惦记。孔子也不敢掉以轻心，住了十个月就跑路了，也不知那六万到底到手多少。

孔子一行打算去陈国，没走多远，在匡地被包围了。

匡地属卫，曾经被鲁国的阳虎欺负，孔子与他长得极像（有八卦说二人是兄弟，这故事可就复杂了）。

当地人抓了孔子，怎么解释也不好使。搞得孔子郁闷了，连喊两句“天之将丧斯文也”，意思是说，如果我要是在这里死了那周朝的典籍和文化也从此消亡了，这难道是天意？

当然，孔子也不是那么绝望，遇到这点儿挫折退缩便不是圣人了。

这匡还是卫国的地界啊，咱们刚从那儿出来，好歹算和平分手，求人办事不丢人。孔子派学生去卫国做宁武子的家臣，经过解说，得以脱身。

一行人惊魂未定，决定先返回卫国，这是孔子第二次到卫国。

卫灵公的夫人叫南子，她想见孔子，派人来请。

这里补充一下，根据《左传》《史记》等材料，相传南子貌美，曾与宋国公子朝有私情。她作卫灵公夫人时，曾与太子蒯聩发生冲突，最后蒯聩逃奔宋国。后卫灵公去世，蒯聩杀回来继承王位，是为卫庄公。关于南子的下落，一说被杀。

这些都是后话。当时南子风评不佳是真的，所以孔子推辞了。可拗不过南子多次相邀，孔子难以推却，于是来见。

见面时，二人隔着帷帐，孔子先是面向北行稽首礼，南子也在帷帐里向孔子行了两次礼，身上佩戴的玉器发出碰撞的声音。

后来回忆这次见面，孔子说：“本不愿见，但不得不见，于是以礼相见。”

对于此事，弟子子路十分不高兴，觉得老师不该去。孔子对子路说：“我如果说了假话，让老天爷来嫌弃我吧！”

此后，卫灵公和夫人南子一起出行游玩，让孔子跟着。

卫灵公和夫人坐第一辆车，孔子坐第二辆车，并让宦官担任护卫工作。

一行人招摇过市，卫国的老百姓争相来围观。这一趟下来，把老夫子累得够呛，但更重要的，孔子心中感觉受到了羞辱。

你说你出去游玩，让宦官护卫，还让我一个老教授跟着，你把我当什么人呢？

于是，孔子对弟子说：“我啊，这一辈子，从来没见过爱好德行和爱好美色一样的人。”言下之意，是说卫灵公太爱好女色，而对于德行不是真正爱好。

说完，孔子带着弟子，第二次离开了卫国。

但他那时候不会知道，他还会第三次来到卫国，那时卫灵公已经老朽，不是年龄，是思想，不思进取，亦不重用孔子。他长叹一声，再次离开。

您以为这就完了，没呢。

孔子打算去见赵简子，半路上得知晋国两位贤大夫被杀，孔子说：“君子讳伤其类也。”言下之意，自己要是去了晋国，恐怕这两位大夫就是前车之鉴。

想想还是卫国安全，又返回了卫国，这是第四次到卫国。

这时候卫灵公尚在，见了孔子还很高兴。

“孔先生，你给我讲一讲带兵打仗的事情，好不好？”

孔子脸一沉，“搞搞祭祀，摆弄礼器的事情我略懂，带兵打仗的事情我不是很懂。”

第二天，卫灵公又和孔子聊天，聊着聊着天空中有大雁飞过，卫灵公仰头看了会儿大雁，完全忘记了孔子就在身边。

孔子一看，这位老领导是真不打算用自己，回到住处喊上弟子，再一次离开卫国，去了陈国。

他走后不久，卫灵公去世，卫国陷入动乱。先是卫灵公孙子辄继位，是为卫出公。后来，辄的父亲蒯聩又杀回来，卫出公逃走。

而这时的孔子，先是去了陈国，又去了蔡国。楚国听说孔子贤能，派人来请，孔子欣然上路。

陈蔡两国的大夫怕孔子去了楚国于己不利，联合起来将孔子围困在半道上，孔子一行绝粮于陈。

还是子贡去见楚昭王，派兵解救孔子，迎至楚国。

楚昭王本拟重用孔子，不过和在卫国一样，遭到了本国大臣反对。

楚昭王去世，孔子前往卫国，这是他第五次到卫国，时年六十三岁。

几年后，鲁国派人带着礼物迎接孔子，孔子自卫返鲁，从此再也没有离开。

孔子的家乡是鲁国，卫国却像是他的第二故乡，反复前往又离开，有时是去投奔，有时是去中转。孔子的弟子中多有人在卫国为政，他曾经评价两国说：“鲁卫之政，兄弟也。”

而在《论语》当中，唯一提到孔子与妇人有关系的，便是关于南子的介绍，以及当时他的那一句“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也早已经脱离了具体情境，成为后世人们的谈资。

严格来说，德与色，不该相提并论。

读中学时，我们有位老师批评我们班上一名男生，“如果你拿出你玩游戏一半的热情来学习，我保证你门门都能考90。”

那个男生当场没说话，回来私底下和我们说：“这俩能一样吗？开玩笑！”

德，是个人精进，是精神追求，是在政治上进取。色，是个人情欲，是感性体验，是忠于身体需求。现在想来，孔夫子也不是鼓吹让人们像追求异性一样去爱好道德，这既不科学也不现实。他也并非全盘反对男女之事，而强调“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所以，夫子说的多半是句气话。

写完这些，看看图书馆人来人往，立秋之后天气渐冷，穿裙子的姑娘越来越少了。

诗在后面：

破洞裤

在图书馆，坐了一上午。

临近十二点背起书包

推开大门，一位穿破洞裤的

高个女孩从花坛经过。

刚读的风赋比兴雅颂

一一跌落烟灰色水泥地。

夫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

礼崩乐坏就在刹那间。

韦编三绝敌不过这秀发丽人

一闪而过。夫子啊，南子那天

和你说了些什么，你那样

赌咒、发誓，是为了忘记吗？

注解：

好德如好色：语见《论语·魏灵公》，原文为：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大意是说，孔子说，快算了吧！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喜欢美德如同喜欢美色一样的人。倒不是说礼崩乐坏，只是人的天性使然。

韦编三绝：语见《史记·孔子世家》，原文为：读易，韦编三绝。大意是说，孔子勤读《易经》，致使编联竹简的皮绳多次脱断。三，指多次，不是实数。

子见南子：语见《论语·雍也》，原文为：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大意是说，孔子去见了南子，子路因此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真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就让老天爷嫌弃我吧！就让老天爷嫌弃我吧！”南子是卫灵公夫人，以美貌见称，名声不佳。对于子路为什么会不高兴，后人多理解为，子路较为耿直，不希望老师这位君子去接触那位名声不好的妇人。夫子呢，只好诅咒发誓说自己没干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