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刷脸，进不去！景区年卡变“脸卡” 实测20家景区年卡规则，多家强制刷脸且信息去向成谜

　　办张景区年卡本想省心畅游，却先得交出自己的“脸面”。近期，南方都市报、南都大数据研究院接到市民投诉，反映在办理景区年卡时遭遇强制“刷脸”——不录入人脸信息，年卡无法激活，大门也进不去。

　　南都报道发布后引发各界关注，景区年卡强制“刷脸”入园普遍吗？游客的人脸数据流向了何方？南都对国内20家热门景区的年卡办理及入园环节实测发现，在线上开卡环节，深圳锦绣中华民俗村、横店影视城、郑州方特欢乐世界等多家景区对人脸信息的处理去向语焉不详，用户知情权存在明显短板；在入园检票环节，中华恐龙园、南海影视城等多家则要求年卡用户刷脸进园。

　　深圳锦绣中华民俗村、横店影视城等线上开卡未充分告知人脸信息去向

　　7月底，南都通过景区官方微信公众号及购票小程序等渠道，对国内20家热门景区的年卡办理激活及检票入园环节进行了实测。结果发现，不少景区将人脸信息设为年卡激活的“必选项”，但在告知义务上普遍缺位。有多家景区未在线上开卡激活环节告知人脸信息的处理目的、方式、保存期限等关键内容。

　　具体来看，部分景区完全缺失隐私政策或个人信息保护协议。比如淮安西游乐园、南海影视城等景区均要求年卡用户录入人脸才能完成开卡激活，但查阅发现，购卡详情和支付页面未告知人脸采集或处理规则，线上渠道也没有提供任何的隐私政策或个人信息保护协议，用户的知情权保障存在明显短板。

　　不少景区虽有隐私政策或个人信息保护协议等内容，但也缺乏人脸信息处理相关规则。以深圳锦绣中华民俗村为例，尽管该园区在年卡支付页面提醒用户阅读多项协议，诸如《中旅国际隐私政策》《中旅通个人信息保护指引》等，但上述协议均没有提到人脸信息或生物特征的收集、用途、储存等内容；年卡激活页面要求绑定人脸，但也并未提供方便查阅的具体的用户协议链接。横店影视城购票小程序上的隐私协议也仅提及收集联系方式、地理位置信息、在小程序中的活动和交互信息、设备信息、日志信息等，对人脸信息处理只字未提。同样地，海南长影奇幻乐园、杭州Hello Kitty乐园也存在和横店影视城类似的问题。

　　还有部分景区在激活页面或隐私政策中提及了人脸信息，但告知不充分。譬如，实测激活郑州方特欢乐世界的年卡发现，上传正面人脸照片是必填项，否则无法提交激活，但激活页面弹出的《年卡使用须知》《人脸信息使用告知》均未进一步说明处理规则，《方特旅游个人信息保护政策》也未单独明示人脸信息的存储方式、保存期限等。中华恐龙园要求年卡会员上传人脸照片完成在线开卡，其2024年生效的《个人信息保护政策》中提到，采集个人生物识别信息（即面部识别特征）“用于日后入园时的人脸识别认证”，同样未单独提及人脸信息的处理方式、保存期限等。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部分景区在履行告知义务方面表现更为规范。北京环球影城、北京欢乐谷分别单独制定了《入园人像比对技术使用告知》《生物识别服务协议》等专项文件；上海乐高乐园度假区、长隆旅游度假区、清明上河园在隐私政策中专门设立了人脸识别信息处理条款，并公示了应用权限申请、使用清单、收集清单或信息共享清单；上海迪士尼除隐私政策的详细说明外，还在年卡须知等前端环节主动阐明了人脸信息的用途及删除规则。

　　中华恐龙园、南海影视城等入园检票只能刷脸

　　在年卡用户入园检票环节，强制“刷脸”的问题同样突出。多家景区线上明确要求年卡用户通过人脸识别验证入园，并没有提供其他入园方式。

　　中华恐龙园年卡使用须知显示，用户上传个人照片完成在线开卡后，首次入园需进行“刷脸”认证。该园区客服表示，若不进行人脸识别，用户将无法完成年卡审核，后续也无法入园，建议不愿“刷脸”的用户购买单次门票。

　　仅在特殊情况下，部分景区才会启用替代核验手段。例如，南海影视城的年卡预订页面标注，年卡激活后仅限本人人脸识别使用。客服回复称，只有在人脸识别失败的情况下，用户才可凭实体卡辅助验证进园。海南长影奇幻乐园也要求年卡会员录入人脸信息后“刷脸”入园，其客服称是“为了保障年卡用户权益”，仅当人脸识别检票系统出现故障时，年卡用户方可凭实体卡入园。

　　值得注意的是，有景区的线上规则声称可提供其他入园方式，但客服回应只能“刷脸”。深圳锦绣中华民俗村、太湖演艺城、横店影视城、清明上河园的购票小程序显示可凭身份证件核验入园，但以上景区的客服均回应称只能“刷脸”进园。其中，横店影视城客服进一步反馈，不“刷脸”无法保证每次都能顺利入园，现场工作人员的执行尺度可能存在差异。清明上河园的客服回应称，检票员以闸机和票务系统中录入的人脸信息为检票依据，年卡用户仅凭身份证件或年卡购买记录，现场工作人员无权核验放行。

　　而能够提供人脸识别、身份证件或电子（纸质）年卡等多种核验方式并行的景区，则包括北京环球影城、北京欢乐谷、上海迪士尼乐园、上海乐高乐园度假区、长隆旅游度假区等。

　　专家呼吁

　　景区应充分保障用户的知情权 人脸信息处理规则要告知到位

　　针对部分景区强制以“刷脸”作为年卡激活与入园唯一验证方式的现象，专家指出，用户有权依据自身意愿选择身份核验方式，景区作为个人信息处理者，理应为用户提供多元化的选项，充分尊重其自主选择权。在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互联网协会研究中心副主任吴沈括看来，即便景区声称已取得用户同意，但在“不刷脸则无法开卡、无法入园”的现实情境下，用户实际上被剥夺了拒绝的权利。这种基于无法拒绝的处境下作出的同意，因缺乏个人信息保护法所要求的“自愿性”要件，难以被认定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有效同意。

　　此外，人脸信息处理规则表述模糊、缺乏透明度，用户知情权难以保障，也是景区亟待解决的重要合规挑战。中国信通院人工智能研究所安全治理部副主任呼娜英强调，景区运营方必须切实加强对人脸识别应用场景的合规性与安全性建设。她呼吁，在采集人脸信息之前，景区必须以显著的方式、清晰易懂的语言，向用户完整告知信息处理者的处理目的、方式、保存期限、信息保护等事项，以此提升人脸信息处理的透明度。同时，景区还应加强对数据加密技术的研究，确保人脸信息在收集、存储、传输等环节的安全。　　

　　出品：南都大数据研究院

　　采写：南都研究员 谢小清 唐静怡 罗韵 实习生 何思怡 张琦悦 王海馨

　　制图：尹洁琳 何欣 林泳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