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能过剩是真命题：问题是怎么解决？

网上总是会流行一些正义的错误。

我们这几年，从政策到学界，一直都在谈产能过剩，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种说法：产能过剩是伪命题。而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

有的说不是产能过剩，是需求不足，这是一句废话，很多专家也在说这种废话。

为什么说是废话？

因为供求关系本来就是相对概念，本来也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过剩，当我们说产能过剩时，说的是产能利用率已经低于79%，甚至低于75%，这是严重的产能过剩，实际上有些行业已经低于50%，它怎么还成了伪命题。

那么 ，追究下去，为什么产能利用率低，十台设备只能开七台，因为火力全开，市场没有那么多有效需求，房子盖得很漂亮，可是很多刚需不是不需要，是没钱买，也就是说，产能过剩的另一面，说的就是需求不足。而且是有效需求不足。

还有 一种说法，为什么产能过剩是伪命题，因为中国需求不足，那就卖给全世界，这还是废话。

为什么说是废话？

因为卖给全世界，不是中国的生产商说了算，是国际市场说了算，是买方说了算。

如果你真的是产品又好又廉价，而且利润很高，那就谈不上过剩，自WTO之后，中国制造本来也是给全球提供服务，但是，我们的光伏（太阳能板），制造产能已经是全球实际年度需求的2倍多，过剩率100%以上，实际开工率只有40-50%，那还是过剩了。

那么 ，中国反对的是什么？

不是真要否定产能过剩存在这种肉眼可见的事实，否定的是西方在贸易战中的话术。

西方把贸易问题政治化、阴谋化了，将中国的贸易顺差，定义为输出过剩产能。这个说法，是反经济学的，中国巨大的贸易顺差，的确存在外需化内需的目的性，但不等于中国的出口就是为了输出过剩产能，事实上，如果今天中国将顺差控制为零，明天全球供应就会出问题。麦肯锡2024年报告指出，全球制造业增加值中中国占比约30%，在电子、纺织、机械领域的全球份额超过40%。如果中国出口骤降30%，全球消费品价格将在6到12个月内上涨8-15%。

世界需要中国，这就是特朗普贸易战打打停停的原因之所在，双方在确认眼神，看时间站在哪一边。

美国需要寻找进口的替代市场，在等待越南与印度制造业的雄起。美国需要寻找进口的替代市场，在等待越南与印度制造业的雄起。越南2024年制造业出口约4000亿美元，仅为中国的九分之一；印度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约15%，远低于中国的27%。替代不会很快发生。

中国需要寻找出口的替代市场，在等待一带一路托起大局。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中国内需不足是根本性的问题。

024年中国居民消费支出占GDP比重约38%，美国约68%，日本约56%，全球平均约58%。中国不仅低于发达国家，甚至低于人均GDP相当阶段的历史水平——日本在1970年代人均GDP达到中国当前水平时，消费率约52%，比中国高了14个百分点。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约44%，OECD国家平均约60%。同样一块钱的GDP，在中国只有4毛4变成了居民收入。

社保支出占GDP约8.7%，OECD国家平均约20%。养老金替代率从72%降至45%，低于国际警戒线55%。2018年到2024年，居民储蓄率从约35%升至约38%，居民存款从约72万亿元增长到约151万亿元，6年翻倍。这些钱趴在银行里，不是因为没有消费需求，而是未来不确定性太高——医疗、教育、养老三座大山压着，存钱是唯一的安全感。

居民没钱花，有钱也不敢花。这就是有效需求不足的全部含义。

中国现在需要做的是减少对出口的依赖，提高国内的有效需求，建立起一个有人买单的强大的消费市场，让居民有钱花，也敢花钱，这才是王道。

一切都在发生中，最终的影响会形成反噬。

2024年全球对中国发起的反倾销调查超过200起，是2020年的3倍以上。欧盟对中国电动车加征最高35.3%的临时关税，美国对中国光伏产品维持高额关税并扩大至新能源汽车，印度对中国钢材加征12-30%关税。你低于成本的价格却争夺市场份额，任何国家都会采取贸易保护措施——这是WTO规则允许的。你可以说是政治化，但经济学的底层逻辑是：持续的贸易逆差对任何国家都是不可持续的，无论政治立场如何。

而预期恶化导致消费更加保守，需求进一步萎缩，产能更加过剩。

这是一个向下的螺旋。日本在1990年代走过的就是这个螺旋：出口受阻对内需的反噬，代价是"失去的二十年"。

中国现在的处境，远比1990年的日本更复杂。产能利用率74.9%，日本当时约80%；宏观杠杆率超300%，日本当时约200%；居民收入占GDP比重44%，日本当时约60%。

产能过剩不是伪命题。它的另一面是有效需求不足，同一枚硬币翻过来，问题不会消失。如果把不赚钱的顺差当成功路径，反噬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