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连斯基，遭遇大麻烦

文｜陆弃

当地时间8月18日晚，乌克兰政坛出现一个颇不寻常的声音。乌克兰前国防部长费多罗夫公开呼吁举行战时选举，并直指国家正在面临治理危机。虽然他在约9分钟的讲话中没有直接点名泽连斯基，但腐败、问责、政府运转等问题，都被摆到了台面上。英国《卫报》称，这是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对泽连斯基最直接的政治挑战之一，路透社也将其视为泽连斯基面临的重大内部压力。就在同一天，泽连斯基提名代理国防部长叶夫根尼·赫马拉担任正式国防部长，乌克兰最高拉达将于19日审议这一任命。

这件事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只是一个前高官突然发声，而是乌克兰内部的政治矛盾开始从隐性状态走向公开化。俄乌冲突爆发后，乌克兰进入特殊时期，总统选举随之暂停。按照正常政治周期，泽连斯基原本应于2024年5月结束5年总统任期，但战争改变了这一进程。这样的安排在战争初期有其现实依据：大量民众流离失所，部分地区无法正常投票，军人和难民如何行使选举权，投票安全如何保障，都存在实际困难。

问题在于，特殊状态可以解释选举为什么推迟，却很难永远解释为什么不举行选举。战争持续时间越长，政治合法性的问题就越难回避。一个政府可以在危急时刻集中权力，但时间一久，就必须不断回答另一个问题：这种特殊授权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费多罗夫此时提出战时选举，恰恰击中了这一敏感点。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把矛头只对准某一项具体政策，而是把腐败、透明度和政府治理联系起来。这意味着乌克兰国内的不满，已经不完全是“继续战争还是寻求谈判”的战略争论，而开始触及国家治理本身。

战争时期，腐败的危害尤其突出。和平年代，一项公共工程资金被浪费，可能只是经济损失；但在战争状态下，军费、武器采购、后勤保障、征兵体系乃至社会救济都与国家安全直接相连。如果民众认为资源分配不透明，认为有人能够从战争中获利，那么损失的就不仅是财政资金，还有对政府的信任。

这也是泽连斯基如今最难处理的问题之一。他过去的重要政治资本，正是改革和反腐形象，而战争爆发后，他又成为乌克兰争取西方军事和经济援助的核心人物。然而，国际社会给予的支持并不能自动转化为国内政治信任。战争拖得越久，民众面对的经济压力、人员伤亡、征兵压力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就越大，政府也就越难单纯依靠“国家仍在战争”来解释所有问题。

如果泽连斯基拒绝选举，反对者可以继续质疑其政治合法性；如果真的举行选举，他又必须面对战争环境下复杂的社会情绪和强有力的竞争者。按照所提供材料中的民调信息，泽连斯基虽然可能在第一轮投票中占据领先位置，但进入第二轮后，可能输给费多罗夫或前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扎卢日内。即便民调会随着战场形势和政治环境变化，这种结果本身仍然释放出一个重要信号：泽连斯基并不拥有可以无限延伸的政治授权。

而乌克兰政坛现在最需要警惕的，恰恰是战争压力与政治竞争开始相互叠加。前线需要稳定的指挥体系，后方需要持续的财政支持，西方盟友需要看到乌克兰具备治理能力，国内不同政治力量却开始讨论权力交接和未来选举。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明显动摇，都可能产生连锁反应。

国防系统的人事变化也值得放在这一背景下观察。8月18日，泽连斯基提名代理国防部长担任正式国防部长，紧接着就是议会审议。国防部长是战时政府最重要的职位之一，人员调整本身并不意味着政治危机，但在前国防部长刚刚公开批评政府治理的时间节点上，这种人事变化自然会受到更多关注。

事实上，泽连斯基面对的压力已经形成了多个方向的汇聚：军事上需要维持战场能力，外交上需要继续争取西方支持，经济上需要解决长期战争带来的财政负担，政治上则必须处理腐败争议和合法性问题。过去几年，战争在很大程度上压低了乌克兰国内的政治竞争；但随着时间推移，被压低的矛盾并没有消失，只是在等待新的出口。

这并不意味着泽连斯基的政治地位已经发生根本性改变，更不能简单理解为乌克兰即将出现政权更迭。战争仍然是决定乌克兰政治走向的最大变量，西方支持、战场局势以及俄乌谈判进程，同样会深刻影响国内民意。但费多罗夫公开要求战时选举，至少说明一个事实：乌克兰政治已经开始重新讨论战争之外的问题。

这或许才是泽连斯基真正需要面对的挑战。战争可以要求社会保持团结，却不能要求所有人永远沉默；政府可以在特殊时期集中权力，却不能无限期回避政治合法性。一个国家真正的稳定，并不是没有不同声音，而是不同声音能够通过制度化渠道得到表达。

对泽连斯基来说，接下来的考验恐怕不只是如何在战场上继续争取主动，更是如何处理战争与政治之间越来越难以回避的矛盾。枪声终究会停下来，但战争留下的政治问题不会自动消失。乌克兰最终需要回答的，不只是“谁能继续领导”，更是“谁有权领导、凭什么领导，以及战争结束后这个国家如何重新建立信任”。

如果这些问题能够通过制度和选举得到解决，政治竞争未必意味着国家分裂，反而可能成为修复社会信任的开始；但如果矛盾持续积累、正常表达渠道不断收窄，那么真正危险的，就不是出现不同意见，而是不同意见最终失去和平释放的出口。泽连斯基眼下遭遇的，或许正是这样一道必须正面回答的政治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