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中国”撑得住？日本沦为“廉价旅游地”

本文刊载于8月20日观察者网

【文/观察者网 邓军 编辑/赵乾坤】

访日游客总量五年来或再现年度下滑，日本政府和民间那些所谓“脱离中国也能撑住旅游业”的说法，恐怕越来越站不住脚了。

日本政府观光局8月19日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前7个月，中国内地访日游客同比下降56.3%；其中7月下降56.1%，为连续第8个月走低。据《日本经济新闻》统计，前7个月中国内地客源在访日外国游客总量中仅占10.1%，明显低于2025年同期的22.8%。

此外，继今年上半年入境日本外国游客整体较去年同期下降2.0%后，今年1月至7月，赴日外国人游客累计达到2452万余人，比去年同期减少1.7%。有分析认为，按目前趋势，2026年全年访日外国游客数量或将低于上年，时隔5年再次下降。

日本经济学家山口茜预测，2026年访日外国游客人数或将低于2025年的4268万人次，回落至约4200万左右。日本最大旅行社JTB亦指出，受中国游客减少影响，2026年访日游客总数预计较2025年呈现下滑趋势。野村研究所测算显示，若中国游客持续低迷，日本2026年全年将损失1.79万亿至2.2万亿日元，拖累GDP增速约0.36个百分点，近乎抹去全年经济增长成果的近四成。

在此背景下，有日方学者与媒体仍在嘴硬：立教大学观光系副教授西川亮跳出来说，日本旅游业“已开始无需依赖中国也可以维持下去”；另有日本媒体帮腔，说来自欧美和韩国的游客正在填补缺口。

事实真的如此吗？

表面上看，欧美和韩国的增量确实抵消了一部分中国游客减少的影响。但账并非这样算。

其一，尽管日本政府一再高喊“客源多元化”可以填补中国游客流失的缺口，但若替代客源真能实现所谓的“完美补位”，访日外国游客总量就不该持续下滑。而日本共同社的报道也不得不承认，所谓“客源多元化”的补位效果“远未达到预期”——非中国市场的增长动能，根本追不上中国客源流失的速度。

其二，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来没来人”，而在于“花没花钱”。据日本财务省7月8日发布的5月国际收支数据显示，受访日游客锐减的冲击，日本服务收支从2025年5月的1309亿日元顺差，急转直下，变为2026年5月的103亿日元逆差。从顺差到逆差，这组数字暴露的，是日本服务贸易平衡表上一道无法掩饰的裂痕——缺了中国游客，日本的国际收支平衡表上，便赫然多出一个大窟窿。

其三，日方政策仍在反向加压。自2026年7月1日起，日本单次入境签证费由3000日元提至1.5万日元，多次签证费由6000日元提至3万日元；同期“国际观光旅客税”（离境税）由1000日元增至3000日元。对需办签证的主要客源国游客而言，入境前后新增成本已达1.4万日元。京都等热门目的地还自2026年3月起上调住宿税，最高每人每晚1万日元；福冈部分寺庙亦出现“日本人免费、外国人收费”的差别化安排。叠加中东局势推高航油附加费、削弱远距离客源赴日意愿，所谓“用欧美客补中国客”，现实阻力不小——西川亮本人也承认，欧洲游客在访日总量中占比有限。

辽宁大学日本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陈洋对观察者网表示，前述几组数据的核心启示，不在于“中国内地游客少了多少”这一单项跌幅，而在于它揭示了日本入境游更深层的结构性短板：短期内，日本或可借其他客源市场填补部分中国内地游客留下的数量缺口；但中国内地游客所牵动的规模、消费能级与产业链外溢，并非其他客源能在同等水平上复制。若将“脱离中国也能撑住旅游业”理解为日本可长期弱化对中国内地市场的依赖，其现实支撑正越来越薄弱。

陈洋认为，当前日本入境游总量尚存一定韧性，客源版图也正在发生剧烈变化。但问题的关键是，这种以多源分散客群替代单一高消客源的新结构，能否长期维持？至少从现阶段看，答案并不乐观。

“中国内地游客曾深度嵌入日本旅游消费链，航空、酒店、餐饮、零售、景区及地方文旅均受其带动。”陈洋进一步分析，对东京、大阪、京都之外的许多地方城市和区域经济体而言，中国内地客群曾是撬动地方旅游复苏的关键支点。日方若仅以“韩国增了多少、欧美增加多少”来简单对冲“中国内地减了多少”，参考价值有限。因为不同客源在停留时长、出行方式、购物偏好、目的地选择及人均支出上差异显著。换言之，客流缺口可由多源增量部分补足，但消费结构与产业链贡献，很难被等量置换。

更值得关注的是，日元贬值本应成为访日旅游的红利窗口，但对拿美元、欧元的游客而言，更多是“用更低价买到高端体验”，并不等同于日本旅游产业竞争力的真实提升。当最大单一高消费客源持续缺席，而替代客源在体量、客单、复购上均难对等承接时，“无需依赖中国”的说法，更像是一种不愿面对损失的自我安慰。

有日本网友指出，一个明显的趋势正在浮现：访日游客的国籍构成，正从过去以中国游客为主，逐步转向欧美游客以及日本周边亚洲国家和地区。从整体来看，赴日游客数量的确在增长。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日本正在沦为“廉价旅游目的地”——由于日元持续贬值，甚至连非洲等相对低收入国家的游客，也加入了赴日旅游的行列。

事实上，该日本网友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对于拿美元和欧元的外国游客，如果说以前去日本要花更多的钱，那么现在确实变得超值。有美国游客在国外社交媒体上表示，他花以前住商务酒店的钱，现在可以在新宿住上带露天温泉的豪华酒店，感觉“捡了便宜”。

另有数据显示，今年5月，韩国游客在日本的人均消费约4.56万日元，仅为中国游客人均12.59万日元的三分之一，韩国游客数量的增长难以弥补“钱包厚度”。

一位居住在大阪的日本博主在社交平台上写道：“中国游客几乎从街上消失了，不过说实话，白人的态度反而更差。”这条帖子在极短的时间内浏览量飙升至近1500万，无数日本网友在评论区里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倒起了苦水。

有从事酒店清洁工作的日本网友抱怨称，韩国团体游客的不卫生习惯简直令人发指。

更有趣的是，随着对比的产生，日本国内的舆论风向标开始发生微妙的偏转，不少日本网友开始意识到自己长期以来可能被日本媒体带了节奏。

一位日本网友坦言：“这是因为日本媒体过去总是拿着放大镜去找中国游客的毛病，却对其他国家游客的不良行为选择性失明，导致我们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这揭示了日本社会对外国游客认知的复杂性——在经历了不同文化的洗礼后，人们终于发现，素质这东西，还真不是靠肤色或者国别来界定的。

本文刊载于8月20日观察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