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干婚”这一词,看似是一个新词,实则,这种较长时间没有冠名“干婚”的婚姻状况,一直是某些人婚姻的真实写照。
干婚,指的是一种干巴巴的挂名夫妻,双方虽维持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情感疏远、缺乏交流与亲密关系,生活上如同单身。只因孩子、户口、房产、社会形象等原因而将就维系,婚姻名存实亡。夫妻间界限分明,像室友一样搭伙过日子。
“干婚”并非中老年人专属,而是各年龄段婚姻中均存在的现象。老年人“干婚”多源于晚年“搭伙养老”的现实考量。而中年人“干婚”则在更深一层上,他们有从婚姻之初,是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促成的无爱婚姻,也有过着过着,发现婚姻变了性质,相看两厌直至反目成仇的例子。
![]()
汤尚文贾珍夫妇,很小就被双方父母定下了“娃娃亲”。尽管早早定亲,但两个人在婚前却并没有见过几面。
贾珍说,自己在工作中原本有追求者,即使她也有意,但是碍于父母的面子和约定,“也不敢太造次”。父母早早就告诉她,自己是被别人“定走了的人,是一成年就要成家的,外面的男人哪有父母替她挑的好,这些人都带着不好的心思。”也因此,尽管已经成年,但在面对婚恋关系上,贾珍还是像被戴上了枷锁,每次面对新的关系时,她总会莫名感觉,那些早先还没有和自己本人通知,但已经和父母的约定,早早锁死了她对自己正常爱情的渴望。
![]()
在贾珍22岁那年,她和汤尚文终于领了证、结了婚。“谈不上爱不爱,好不好,就是爸妈说到时候了,我也就嫁过去了。”初看到汤尚文时,贾珍觉得其相貌还可以,性格也不错。“就想着,也许以后和他也可以把日子过下去。”
但在现实中,“先结婚后恋爱”的说法,却不过是一种奢望。在贾珍年轻时所处的年代,婚恋观念保守而传统,即使他们有自由恋爱的成分,也会刻意保持距离和分寸。
无独有偶,邓国诚、丁盛霖夫妇,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俩人结婚也已三十多年。丁盛霖说,“我分不清我们是先恋爱后结婚,还是先结婚后恋爱的,我们只是被别人说成缘分。”
在他们对婚恋的认知中,恋爱于他们而言,似乎是很稀缺的。婚姻就是顺其自然地结婚生子,过日子。“有法律保护”是其最大的挡箭牌,邓国诚、丁盛霖有一对龙凤胎儿女,他们家是被外人羡慕的。
但丁盛霖却时常觉得,从她诞下龙凤胎的那一刻,丈夫对她的态度就慢慢改变了。在儿女抚养和教育理念上的分歧,让夫妻俩的矛盾和冲突渐渐凸显。她没有料到,她曾经在关系中试图“退一步”、“避让”的举动,反而更增加了对方的大男子主义。丈夫的喜怒无常和“不着家”时常让她觉得不被在乎也不被爱。
![]()
当然,夫妻双方在经营婚姻的过程里,子女问题或许仅是彼此矛盾发生的一方面,更多生活的细枝末节也不可避免地会成为一些“燃点”。就像姜力顺、程英姿夫妇,女方不能生育,两人收养了一个女儿。夫妻俩早先也破天荒的是自由恋爱,未经他人介绍,是少有的你有情我有意的那种。
而据姜力顺介绍,他们刚开始婚后的几年里,彼此也并未因没有孩子心有嫌隙。即使后来查出未育是女方的原因,他也没有对妻子不满,还一度觉得没有孩子两个人也能够过好。而对于妻子程英姿强烈的求医愿望,他也表示积极支持,一有空就陪她四处求医问药。
但就是在求医问药的几年间,姜力顺觉得妻子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低落。
细究原因,却并不是因为没有明显的治疗效果,而是与他个人之间,逐渐产生的距离感、隔阂感。不可否认,妻子的变化来自于她的自卑和不安全感,“她开始整天疑神疑鬼。会反复纠结我这种不会生孩子的女人,你会不会嫌弃?你会不会不要我了……”任凭他解释、分辨,或者发誓,她却依然听不进去。
![]()
至于汤尚文和贾珍夫妻间的“沟壑” ,却也都是在不经意间的碰撞中,一点点累积的。
哪怕是一个菜的口味不同,俩人都会吵到翻天,因为口味不同的原因,二人总有磕绊,如果菜是男方做的,贾珍会尝一口后皱起眉头,放下筷子离桌,但如果饭是女方做的,男方更是会直接吆喝,“到底会不会做菜?”进而推翻整个饭桌。
俩人言语来回中不免拉扯、摩擦,连孩子也总是被父母的争斗吓得哇哇大哭。“这么吵吵闹闹一辈子的,为什么不赶快离婚,早离早解脱呀!”在面对别人质问时,贾珍也说不出来理由,但此后她总结到,“还不是怕丢人吗?再说一个家庭的破裂、生离死别的,还不都是离婚惹的祸?”
在现实生活中,类似贾珍这一代人,的确是将婚姻看得很重的,她们往往连自身的人品、名声,以及孩子的前途都与其婚姻挂钩。
但对于丁盛霖夫妻而言,最让她受不了的,则是丈夫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丈夫对同为双胞胎的小女儿很是不待见。遇见自己要给女儿买东西时,时不时会抛出“她早晚还不是人家的货?没必要在她身上过多花钱的,要多给儿子投入”的发言。
丁盛霖的性格较软弱、温润,她有时气不过,“她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吗?你怎么还薄此厚彼的,她是女的、我也是女的”。但话说出口了,改变却不见有。丁盛霖想不通,时间久了,二人之间的嫌隙也更多了,“住在一个屋檐底下,也各住各的”。
![]()
这些夫妻大都年纪大了,干了一辈子挣了一辈子,孩子也大都各自成家,衣食住也算无忧。因此,身处“干婚”的他们,最显而易见的特征,就是各居一室,各睡各的,隔在两人中间的往往是客厅和过道。
而姜力顺家的客厅,在他四十多岁以后,更是被妻子从中间垒上了一堵墙。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也不见,偶尔在单元里相见,女方也是唯恐避之不及。长此以往,程英姿对姜力顺表现出的疏离和冷漠,让姜力顺很难受,“这已经不是她能不能生孩子的问题,而是她心理上在我与她不平等之间,形成的距离和抵抗。”
![]()
▲夫妻二人各住一间
![]()
“家丑不可外扬”是这代夫妻一步步走向“干婚”的最终推手。
不少人发现,这些矛盾和不愿亲近积攒的怨气,但是又貌合神离的状态,实实在在被他们视为不可示人的“家丑”。双方尽管都对对方不满意,但碍于对社会眼光和孩子前途的考量,又只能忍着,共居一室。于是,为了“相安无事”,双方还会订立攻守同盟,不过,这也仅限于夫妻俩人间,“你知我知”。
但在“法律上为夫妻,生活上为室友”的表面现象后面,实则是他们根本无法做到“生活上为室友”。
就如汤尚文和贾珍夫妇,曾经在五六年前,签署了一份属于俩人的合约,内容是年纪渐长体力不支,应互相照应。然而,纸上是纸上的,实际是实际的。住在同院两间南卧里的他俩,并“不想求人”。
汤尚文夫妻俩都有不少基础病,包括糖尿病、高血压,而汤尚文的心脏病也有多年,夫妻俩每日服用药物和注射针剂,这些都需要外出去取,但俩人没一个愿意为对方多跑一步,“你不让我沾光,我也不让你得到丝毫”。
在世俗观念中,老两口熬着熬着到老了,理应是报团取暖相依为命。儿女成家立业,也有了孙辈。尤其这些生活在城市里的老人们,有过工作、也曾体面退休,每人都有足够的退休金。但谁成想,日子却越过越没有盼头。
丁盛霖说,“辛辛苦苦一辈子,没成想却栽在这婚姻里”。
![]()
▲女主人绣的十字绣,始终不能高挂,被久久搁置
她的龙凤胎女儿离婚后,把母亲接去同住,至于邓国诚,丁盛霖也毫不掩饰道,“我不想伺候这个歧视我们母女一辈子的男人”。于是,后来脑梗偏瘫在床的邓国诚只能依靠儿子照顾,他多次吆喝着要老婆和女儿回来,但无人回应。
汤尚文和贾珍则住在结婚时的老房子里,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地、一个早已结婚。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他俩整天说不上一句话,但住在隔壁的他和她,喘气放屁,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天,初冬的天气又冷又湿,汤尚文听到隔壁的妻子声音不对。但他并未前去查看,而是拎起马扎子找牌友去了。
等他中午回来时,贾珍那边没有一点动静,他突感不妙。打开贾珍的门时,她仰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赶来的120医生确诊,贾珍已死亡多时,汤尚文整个人僵在原地。妻子去世后,他魔怔了一般,总是自言自语问自己,“是不是我害死了她?”整个人变得也疯癫了。成了悲剧。
有不少社会组织,也试图向他们伸出援手。就像程英姿的养女曾多次联系所在社区、妇联等基层组织,想来给老两口调解。但遗憾的是,程英姿听说此事后,大骂养女多管闲事,她坚决不允许别人来插手她的家事。因为她骨子里深深知道,“即使再难堪,但家丑都不可外扬。”
▲应访者要求,文内部分人物为化名。
▲本文系投稿作品▲
撰文 | 荇侠
编辑 | 汤加
图片| 受访者 影视截图
![]()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