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莫斯科的冬天，零下几十度。
一个女人蹲在河边，砸开冰面，双手浸在刺骨的冷水里搓洗衣服。手冻得通红，裂了口子，但她一声不吭。
她洗的不是自己的衣服，是两个没妈孩子的脏衣服。
这两个孩子，一个叫毛岸英，一个叫毛岸青。
先说说这两个孩子的命有多苦。
1930年，他们的母亲杨开慧被湖南军阀何键逮捕入狱。敌人只提了一个要求——公开声明跟毛泽东脱离夫妻关系。杨开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1930年11月14日，杨开慧在长沙识字岭英勇就义，年仅29岁。那一年毛岸英8岁，毛岸青7岁。
母亲没了，父亲毛泽东在江西打仗顾不上他们。兄弟几个被辗转送到上海，流落街头，捡烟头、睡桥洞、卖报纸。毛岸青被巡捕打伤了后脑，落下终身病根。最小的弟弟毛岸龙染病夭折。
一直到1936年，地下党才找到他们，送去莫斯科国际儿童院。
1937年，贺子珍也来到了莫斯科。
她是来治病的。长征路上，她为了掩护伤员被敌机炸伤，身上20多块弹片永远留在了体内。疼得她夜不能寐。
到了莫斯科，她听说毛岸英、毛岸青就在同一座城市，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们。
第一次见面，气氛很冷。两个孩子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中国女人，没什么表情。他们不认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时间久了，两个孩子对她的态度慢慢变了。
一天清晨，退烧后的毛岸英望着守在床边、鬓角已生出白发的贺子珍，轻声喊出了三个字——
“贺妈妈。”
就是在这样的相处中，贺子珍说出了那句让人心碎的话。
毛岸英常和贺子珍说起母亲杨开慧当年的经历——她怎么独自在板仓抚养三个孩子，怎么在敌人面前宁死不屈。
贺子珍听完，流着泪说了一句话：
“你母亲是最勇敢的女性，我比不上她。”
她说杨开慧为信仰从容赴死，守住了气节，自己做不到那般决绝。一个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身负重伤、数次失去孩子的女人，却在另一个女人的儿子面前，哭诉自己“比不上”。
毛岸英听完，认真摇了摇头。
“贺妈妈，您也一样。”
在他心里，亲生母亲的牺牲刻骨铭心，可眼前这位贺妈妈，同样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战乱年代她跟着红军出生入死，枪林弹雨中不顾安危救护战友，忍痛和亲生骨肉分离，一辈子为革命透支身体。
杨开慧用生命坚守信仰，贺子珍用半生磨难追随革命——只是承受苦难的方式不同，没有高下之分。
后来贺子珍在苏联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廖瓦。孩子未满一岁因肺炎夭折——这是她失去的第五个孩子。悲痛欲绝时，毛岸英、毛岸青跪在她面前说：“贺妈妈，小弟弟不在了，我们就是您的儿子。”
1950年，毛岸英牺牲在朝鲜战场。贺子珍多年后才得知消息，哭得浑身颤抖，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他是我的儿子啊……”
一个叫了她“贺妈妈”的人，她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贺妈妈，您也一样。”
这句话，毛岸英说得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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