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泽《破空：春秋异客传》郑州新书分享会成功举办

来源：顶端新闻｜记者 张茹 毛亚珂

在中原读懂华夏文明的少年时代。

8月23日下午，作家、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携新作《破空：春秋异客传》做客郑州，在纸的时代书店举行“重回新鲜天下——29个春秋异客”新书分享会。活动由浙江文艺出版社、纸的时代书店联合主办，李敬泽与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南飞雁展开现场对谈，顶端文学频道主编张茹主持。

中原是春秋早期历史的核心舞台，郑国、卫国、宋国等诸侯国均位于此，也是《破空：春秋异客传》人物故事的主要发生地，这是李敬泽选择将新书分享活动落地郑州的重要原因。此前一日，李敬泽已在郑州图书馆作题为《中州之心——春秋早期的精神考古》的主题讲座。省内青年作家、文学爱好者百余人到场参与。

中州沃土，开启一场春秋精神考古

《破空：春秋异客传》是李敬泽继《小春秋》《青鸟故事集》《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之后，深耕春秋题材推出的全新历史散文集。全书收录十一篇散文，聚焦春秋早期92年间的29位历史人物。该书以《春秋》《左传》《国语》《史记》等传世史料为依托，在尊重基本史实的基础上，挖掘史料文本的留白，开展文学化的精神考古，打捞宏大历史叙事之下个体的命运、情感与性格，让典籍记载中扁平化的历史人物变得血肉丰满。

活动现场，李敬泽阐释了分享会主题“重回新鲜天下”的内涵。春秋时期礼崩乐坏，旧的礼乐制度走向瓦解，不少人背井离乡、辗转流离，成为时代的“异客”。他将这一批春秋人物喻为华夏文明的少年，“他们不成熟，不稳定，不世故，不油腻，如此热烈，如此新鲜。”

对话交流中，李敬泽介绍，《左传》《史记》是自己研读长达二三十年的典籍。早期相关文字多为读书有感的零散随笔，《破空》则力求构建完整统一的叙事框架，是一部体量更大的作品。他反复说明，自身并非专业史学研究者，不侧重史学考据工作，写作的落脚点，是还原历史中一个个真实的人，关注人物本身的性格、情感与命运。

谈及中原与这部作品的深厚关联，李敬泽表示，河南是春秋早期历史的核心舞台。书中重点刻画的29 位历史人物，有十二位出自郑国、卫国、宋国，也就是如今的中原地区。东周肇始于洛阳，“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就发生在今天郑州周边，研究书写春秋早期历史，中州大地是绕不开的地域。身处郑国故地郑州回望这段过往，也带来真切的历史现场感。

在李敬泽看来，春秋是中华文明的轴心时代。西周礼乐秩序崩塌，旧有社会规则分崩离析，全新的社会秩序尚未成型，在时代变局之中迸发出旺盛的生命活力。春秋时期的世人少了后世的世故与机巧，直面现实困境，遇事不回避、不躲闪。在他眼中，《春秋》堪称中华民族的史诗，地位堪比西方的《奥德赛》。今人回望春秋，并非单纯品鉴久远的历史，而是从古人的经历抉择中，探寻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生命题。两千七百多年前世人面对的困惑，至今仍有现实参考价值。历经数千年积淀，现代人掌握更为丰富的历史经验，有时却习惯于迂回回避问题；而春秋古人直面根本人生问题的挣扎与抉择，值得当代人反复审视。

穿透史料，把历史符号还原为“活人”

南飞雁立足历史小说创作者的视角，分享阅读《破空：春秋异客传》的感悟。初读该书，他一度将其视作“李敬泽版《史记》”。读到书中记述孔子先辈流亡的篇章，他感悟到，这本书可以看作中国轴心文明到来之前的宏大前传。正是春秋时期一代代人的沉浮求索，才为后世老子、孔子等诸子百家登上历史舞台积蓄了时代土壤。

南飞雁谈到，普通读者阅读《左传》《诗经》等先秦典籍，往往受典故、通假字以及简约古文体例的限制，很难读懂文字背后的鲜活世界。李敬泽用当代语境搭建起读者与上古史料之间的桥梁，帮助读者走近历史文本。以广为流传的“郑伯克段于鄢”为例，多数解读聚焦权谋博弈，而《破空》还原了当事人的年龄：郑庄公即位时仅有十三岁，共叔段年仅十岁。少年国君面对偏心的母亲与年幼的弟弟，内心的无力与纠结，是很多历史解读忽略的人性维度，而挖掘普通人的情感，正是文学创作独有的优势。

南飞雁进一步谈到，“郑伯克段于鄢”所展现的母子、兄弟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与现实社会故事形成跨越千年的呼应。无论书写历史题材还是现实生活，人性内核是共通的，写作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塑造出真实可感的人物。他结合走访开封孙礼堂社区的亲身经历感慨，世事更迭流转，个体遭遇的困顿、失意与坚守，古往今来并无本质阻隔。

古事照今人，回应时代写作者之惑

互动提问环节，省内多位青年作家踊跃发言，围绕文学创作、阅读方法、精神困境等话题和嘉宾展开交流。

青年作家李天奇提出，当下社会发展迭代迅速，不少写作者担忧作品完成后便跟不上时代，希望从春秋历史中获得创作启示。李敬泽认为，创作者不必追逐转瞬即逝的社会表象，如果只捕捉短期就会过时的社会现象，作品很容易被时代淘汰。创作应当抓住人性当中恒久不变的精神内核，这颗精神“种子”，无论放在春秋还是当下，都具备力量。

青年作家陈霖东提出，写作者普遍存在精神内耗的问题，请教如何养成开阔的精神格局。李敬泽表示，完全没有内心矛盾的人并不存在。互联网环境下，人们过度向内审视自我，一味追求所谓的“自我圆满”，反而徒增精神负担。人生如同广袤原野，不是需要严丝合缝的闭合圆圈，应当接纳内心矛盾，允许存在精神内耗，学会及时自我调整。

青年作家周晓丹提问：对于已经被反复演绎的历史人物，如何写出新意？怎样平衡史料真实性与文学创作的边界？李敬泽回应，创作新意来自写作者独到的观察与思考，如果认知与影视剧、通俗读物趋同，便没有重复书写的价值。同时史料本身并非尽善尽美，即便是司马迁撰写《史记》，受客观条件制约，也存在疏漏、矛盾与叙事留白，这为文学创作留出空间。但创作历史题材作品，必须坚守史料基本底线，不能脱离史实随意虚构。

青年作家丁威分享了对李敬泽《会饮记》《致理想读者》等作品的喜爱。在他看来，尽管春秋时代英雄辈出，但《破空：春秋异客传》的内核，是褪去光环，把历史英雄还原为普通人。李敬泽坦言，《会饮记》是自己十分看重的作品，但阅读门槛较高，很欣慰能够遇到读懂它的读者。

分享会上，李敬泽“我们的血液里都流淌着一滴春秋的热血”“他们说出谜面，我猜测谜底”“就像车轴一样，不论轮子怎么转，这个车轴一直在”等金句引人深思，赢得现场读者强烈共鸣。随后的签售环节，不少河南青年作家现场购书，希望从春秋历史人物身上汲取创作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