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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轮AI创业的核心,不只是模型参数和功能堆叠,而是AI能不能理解一个具体的人,并长期与之共处。
文|胡嘉琦
ID | BMR2004
过去10年,互联网创业大多围绕连接用户、降低交易成本展开。大模型进入应用阶段后,一个新的问题被推到台前:设备还只是工具吗?还是会成为人和AI长期相处的入口?
近期,《商学院》记者采访了AITA灵犀塔科技创始人&CEO李来林。过去13年,他经历了AI从深度学习到大模型的变化;7年前,他开始在物灵科技/灵宇宙担任COO,围绕“Luka绘本阅读机器人”搭建起AI+教育产品体系:产品从单一硬件扩展为覆盖0—8岁儿童的10余款矩阵,进入百万家庭;商业模式也从硬件销售延伸到内容付费、数字阅读平台和新媒体运营。
现在,他重新创业,切入青少年AI硬件领域。在他看来,这一轮AI创业的核心,不只是模型参数和功能堆叠,而是AI能不能理解一个具体的人,并长期与之共处。
01
从Siri开始:一次被技术改变的职业转向
李来林第一次意识到AI可能改变世界,并不是在创业之后,而是在2011年。
那一年,苹果发布iPhone 4S,语音助手Siri第一次进入大众视野。彼时李来林还在中国普天做全栈研发,写代码、做系统、对接需求,工作路径清晰,行业节奏也相对稳定。
苹果早期Siri并不成熟,识别经常出错,理解能力也有限。但它让人第一次可以用自然语言和机器说话,这件事给当时很多技术从业者带来冲击。
过去,人和计算机之间隔着指令、键盘和界面;Siri出现后,机器开始像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思考:如果人机交互方式发生变化,整个行业会不会也被重写?
这次体验没有立刻改变他的职业方向,却像一粒种子。随着深度学习兴起,语音识别、图像识别不断突破,AI从实验室走向真实商业场景。2013年,李来林加入科大讯飞,从传统工程体系转向AI行业。
在他看来,AI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模式识别时代,AI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但停留在单点功能;深度学习和强化学习时代,机器开始依赖海量数据自主学习;今天的大模型时代,AI具备跨任务泛化能力,真正进入“通用智能”的讨论。
身处其中,李来林感受到的不是某一次技术发布带来的兴奋,而是行业底层逻辑不断被推翻。原来有效的工程经验、产品判断和商业节奏,过几年就可能需要重新校准。技术变化越快,个人越难把路径提前设计完整。
02
从Luka开始:AI进入家庭
真正让李来林重新理解AI的,并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2017年孩子的出生对产品设计带来的灵感。
2018年,他参与儿童AI硬件产品Luka绘本阅读机器人的研发。这是物灵科技最早被外界广泛认识的产品之一。最初,目标很直接:帮助0—12岁的孩子阅读绘本。
团队看到一个普遍的家庭现实:父母工作忙,很难每天稳定陪读;老人能照顾孩子,却未必能读英文绘本;孩子的阅读习惯,又很容易因为缺少陪伴而中断。于是,他们试图用AI解决一个具体、可落地的问题。
Luka通过摄像头识别绘本页面,孩子翻到哪一页,系统就自动朗读哪一页。从技术逻辑看,它是一套“识别—反馈”系统:识别书页、匹配内容、调用音频、完成阅读。
产品上线后,团队发现变化慢慢出现。很多家庭每天使用它,甚至长期把它放在孩子房间里。有的孩子反复听同一本书,有的边玩边听,也有家庭把它一直开着,当作背景陪伴。
“有时候你会发现,它已经不像一个设备,更像房间里多了一个声音。”李来林说。有些孩子吃饭、睡觉,甚至生病住院时都会带着Luka。过去,AI更像工具,用户发出指令,系统完成任务;但在家庭场景里,人与AI的关系开始从“使用”变成“相处”。
后来几年,Luka持续迭代。团队建立了一个全球绘本数字化平台,支持数十万本中英文绘本阅读;在产品上推出多个型号,覆盖不同价格区间和用户层级;在算法上重建多模态体系,将整体识别准确率提升至98%,产品长期维持98%以上好评率。
供应链和产品设计也在不断加固。他们开发出“手指点读绘本”功能,让孩子直接用手指与实体绘本互动;同时通过反向拆解核心元器件、绑定上下游供应商等方式降低硬件成本。即便在疫情和能源波动期间,产品成本依然保持稳定。
这些工作看起来琐碎,却决定了AI硬件能不能真正进入家庭。识别率不够高,孩子会失去耐心;内容不够丰富,产品会很快被闲置;成本压不下来,硬件就很难形成规模。李来林后来说,做AI教育硬件,既要懂算法,也要懂内容、供应链和家庭场景,任何一环掉链子,用户体验都会被打断。
但李来林觉得,真正重要的变化不是销量,而是AI第一次长期进入家庭空间。设备一旦被长期放在孩子房间里,它承担的角色就会变化。它不再只是“读一本书”,而是开始参与家庭节奏。这也推动团队继续往前走。
03
下一步在哪里
当记者问到“已经做到创业公司的合伙人与COO,下一步还会怎么发展”时,李来林没有立刻谈职业规划,而是谈到人生阶段。他说,自己这几年越来越能理解孔子那句“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那段时间,他长期处在一种“往前走,但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快速成长”的状态里。一方面,他工作多年,对业务、组织和团队都很熟悉,也已经做到核心管理层;另一方面,他开始不断问自己:“下一步在哪里?”
这种迷茫并不来自外部压力。恰恰相反,是因为过去一路太顺了。做产品、带团队、做管理,大多数事情都能得到不错结果,反而会让人怀疑:如果人生只是继续重复原来的路径,意义是什么?
为了寻找答案,他大量阅读哲学、商业和管理类书籍。读得越多,他越发现,很多问题并不存在标准答案。后来,他干脆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暂时找不到答案,那就先换个环境。”
于是,他进入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MBA。最开始,他只是想接触不同的人,看看新的环境会不会带来新的思考方式。但真正进入之后,他发现,变化比预想更深。
在北大,他第一次系统理解“管理”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他更像一个实战派管理者。他后来用了一个比喻:以前做管理,更像《亮剑》里的李云龙,很多东西是在战场里硬打出来的,知道“这么干有效”,但并不真正理解为什么有效,适用于什么阶段,边界在哪里。
比知识体系变化更大的,是人的变化。过去,他长期在技术和AI行业里,与身边大多数人思维方式接近;MBA班里的同学则来自金融、法律、能源、传媒、制造业、互联网等完全不同的领域。
同样一件事,每个人的观察角度都不一样。聊国际局势时,他会本能从技术和产业链切入;金融背景的人会想到美元基金和资本流向;能源行业的人则会联想到霍尔木兹海峡与全球油价。
北大真正改变他的,不只是商业知识,更是一种“打开自己”的过程。李来林说,自己原本是典型理工科思维,习惯讲逻辑、强调模型、喜欢推演。以前别人来找他倾诉,他第一反应永远是“解决问题”。
他越来越意识到,真正好的产品并不只是逻辑正确,还必须理解人的情绪。当AI进入家庭,它面对的也不只是任务,而是情绪、关系与长期陪伴。
这让他开始重新审视“智能”的含义。过去做产品,团队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识别率、响应速度、功能覆盖上;但家庭中的孩子和父母并不是稳定输入的用户,他们会烦躁、拖延、焦虑,也会因为一句提醒的语气不同而产生完全不同的反应。产品如果不能理解这些细微状态,就很难真正被长期使用。
事实上,李来林一直有创业的想法。对于AI行业未来、产品形态和公司方向,他长期都有判断。但过去,他总觉得要等一切都确定之后再开始:产品想清楚,团队找齐,融资到位,方向百分之百正确。
北大MBA的一门《创业管理》课改变了他的认知。授课老师张一弛教授提出,很多人以为创业是先找到产品,再去商业化;但更重要的,是先找到“人生真正想去的方向”。
这门课把创业分成几个阶段:最开始是“黑夜丛林”,你甚至不知道方向在哪里,只能边摸索边前进;然后进入“白天丛林”,开始隐约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再往后才是产品成型、商业模式验证和规模化增长。
这套理论让李来林意识到,创业并不是先把所有事情想清楚再行动。很多东西一开始想不清楚,做着做着才会慢慢出来。真正重要的,不是一次性找到正确答案,而是知道自己大致想往哪个方向走。
过去,他对失败有很强的顾虑:“如果创业失败了怎么办?”后来他越来越倾向于接受一个判断:失败并不等于“人不行”,很多时候只是“这件事不对”。创业也不是一次性的结果论,而是不断试错、学习和迭代。
04
重新创业开发新产品
13年的AI产品开发经历和北大的学习,最终演化成他新的创业方向:AI青少年硬件。
李来林说,AITA灵犀塔的底层逻辑仍然围绕“入口”展开。入口背后是数据,数据背后是个性化认知,个性化认知背后,才是AI时代真正的竞争壁垒。“通用模型消灭了知识的壁垒,但消灭不了个性化的鸿沟。”
由此形成的商业路径很清晰:覆盖青少年桌面、随身、生活、娱乐等更多场景;通过每一代产品加深对同一个孩子的认知,提高用户黏性和更换成本;当家长相信“这个品牌懂我的孩子”,品牌溢价也会被放大。
他在苹果的工作经验让他意识到,苹果不是只做了一款iPhone,而是建立了生态、产品矩阵和品牌。AITA想做的,也是这件事,只不过是在青少年这一垂直领域。
在首个产品切入点上,李来林把目光放在家庭作业。家庭教育里真正困难的,很多时候不是“知识”本身,而是家庭关系:孩子拖延,家长催促,情绪升级,最后演变成争执。有矛盾的地方,就有产品机会。
他们即将推出的产品是AI作业伙伴。它不只是回答问题、播放内容,而是尝试介入学习节奏本身:识别孩子专注状态,把任务拆成更小步骤,过程中持续提醒与反馈,结束后生成总结。部分测试家庭里,家长平均每天能减少三四十分钟的作业监督时间。
团队内部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个AI Agent系统。它可以解析家长微信群里的作业通知,把老师发来的文字、图片拆解成结构化待办;再根据任务难度、时间安排和孩子状态,生成学习节奏。某种程度上,它已经不像传统学习工具,更像一个长期在线的学习Copilot。
这也是它和传统学习机、闹钟式产品的区别。传统产品往往在孩子主动打开之后才提供内容,AI作业伙伴则试图接管“流程”:今天有什么作业,先做哪一项,中间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需要提醒,完成后如何反馈给家长。它解决的不是某一道题,而是作业过程中最容易消耗家庭关系的那一段时间。
这款产品的关键,是切入24小时不关机的桌面场景。过去,大多数教育硬件只在“被打开的时候”存在;但家庭场景最大的特点是长期性。孩子的注意力是碎片化的,情绪是波动的,习惯是慢慢形成的。
因此,AI作业伙伴始终保持在线:提醒早睡和起床,管理番茄专注时间,同步校内教材,完成拍照批改,也通过坐姿检测、专注度识别和微信视频等方式进行远程陪伴。
“你一关机,这个东西就没了。”李来林说。在他看来,未来AI硬件最重要的能力,可能不是回答问题,而是持续存在。只有长期存在,系统才可能真正理解一个人。
长期在线也意味着数据会连续沉淀。一次答题只能看到知识点掌握情况,一段时间的陪伴才能看见孩子的节奏、情绪、习惯和偏好。李来林认为,这些个性化认知才是青少年AI硬件真正的壁垒。
李来林始终认为,AGI时代的教育,核心会从“知识灌输”转向“能力培养”。专注、规划、执行、自律这些伴随一生的习惯,才是AI产品应该真正帮助孩子建立的能力。
“很多事情回头看,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但实际上,只是有些问题越来越绕不过去。于是,你只能继续向前一步。”李来林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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