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取出口退税案件辩护：三大命门与实务边界

金税系统全面升级之后，骗取出口退税案件持续高发。

这类案件往往卷宗数十本，横跨货物流、发票流、资金流、外汇流四条证据链条，又涉及税务稽查报告、审计报告、海关报关材料等大量专业书证，很多办案人员、企业家属很容易迷失在海量材料之中。

实务当中，很多案件的争议焦点，最后都会收拢到三个核心问题上。把这三点吃透，基本就把握住全案的命脉。

一、主观要件：是否具有骗取出口退税的直接故意

骗取出口退税罪属于目的犯，必须具备骗取国家退税款的直接故意。过失、政策理解偏差、单纯业务流程违规，均不能成立本罪。

最容易踩坑的误区：不能仅凭业务模式推定刑事故意

“假自营真代理”“四自三不见”，属于行政违法，不等于刑事犯罪。不能仅仅因为存在买单配票、单证存在瑕疵，就直接推定当事人具有骗税的犯罪故意。

但辩护不能只停留在"不能推定"这一句话上。必须看到，控方有一套成熟的"推定明知"打法：

• 行为人长期从事外贸行业，明知行业惯例

• 收取明显高于市场的代理费或"包干费"

• 资金账户存在异常回流且无法合理解释

刑事审判参考第329号案例（杨康林、曹培强案）明确了规则：有进出口经营权的公司，在"四自三不见"情况下代理出口业务，致使国家税款被骗的，可以认定具有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的主观故意。

判断主观明知，重点审查这些证据

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通谋、是否参与资金回流决策、是否分得退税分成或者高额佣金、是否存在伪造篡改单据行为，结合聊天记录、口供、异常交易模式综合评判。

辩护上要做好两个区分

第一，知道业务存在瑕疵，不等于主观目的就是骗取国家退税款。

第二，挂名法定代表人、普通员工只领取固定工资，没有参与决策，没有获取违法收益，是否定主观故意、认定从犯的重要突破口。

实务提醒：当事人承认业务不合规，不等于承认具备骗取出口退税的犯罪故意。

二、客观要件：是否实施欺骗手段并造成国家税款损失

客观要件的核心，是审查行为人是否虚构已税货物出口事实，穿透核查货物流、发票流、资金流、外汇流四大链条。

常见欺骗手段

1. 无货出口、道具货、循环出口

2. 低值高报，伪报品名规格，配套虚开进项发票

3. 将免税、未纳税货物申报为已税货物办理退税

4. 伪造报关单证，借助地下钱庄完成资金回流换汇

5. 冒用他人出口业务申报退税

资金回流、地下钱庄换汇，是骗税非常典型的客观表征，但不能单独作为定罪依据，必须排除合理商业往来形成的资金异动。

罪与非罪的三条边界

第一条：有真实出口 + 上游已缴税 + 仅单证瑕疵 → 一般不构成骗税罪。

货物真实出口，上游已经实际缴纳增值税，仅仅是单证流程存在瑕疵，一般不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这是最清晰的一条出罪边界。

第二条：有真实出口但虚构品名/规格/价格 → 仍可能构成骗税。

很多人误以为"有货就不是骗税"，这是错的。循环出口就是典型的"有货但定骗税"——表面上有真实的出口货物，但实际上是重复出口回流的货物，本质上属于虚构出口贸易。低值高报、伪报品名也是同理，关键不在于有没有货，而在于是否虚构了"已税货物"的实质要素。

第三条：出口环节伪报 ≠ 直接构成骗税。

出口环节的伪报并不能直接导致骗取国家税款的结果。低值高报类案件中，必须结合进项发票是否虚开、是否造成实际税款损失综合判断。申报不实和刑事骗税之间，还隔着行政违法的中间地带。

此罪与彼罪边界

如果行为人骗取的是自己已经缴纳的税款，优先考虑适用逃税罪，而不是骗取出口退税罪，对应《刑法》第204条第2款。

实施骗取出口退税犯罪，同时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等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三、数额认定：骗取税款金额直接决定量刑档位

根据法释〔2024〕4号司法解释，数额标准已经明确：

• 10万元以上：数额较大，入罪门槛

• 50万元以上：数额巨大，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 500万元以上：数额特别巨大，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直至无期徒刑

数额认定是控辩交锋最激烈的板块，一个数字偏差，就会直接跨量刑档次。

必须扣减的四个项目

1. 真实合法出口对应的退税金额

2. 上游已经实际缴纳的税款

3. 免抵部分

4. 立案前已经退回国库的税款

既遂与未遂的区分

税款已经拨付国库，属于既遂；仅仅完成申报，被税务、海关拦截，税款没有流出国库，属于犯罪未遂，可以从轻、降档处理。

审计报告、稽查报告的质证要点

不能直接把审计推算数字拿来定案。要重点质证：

• 基础材料是否完整

• 合法业务与涉嫌犯罪业务是否混同

• 核算口径是否合规

• 是否逐笔核对业务凭证

大量案件，通过数额的有效质证，实现量刑降档。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举证责任在谁

控方说全案都是假的，辩方说有一部分是真的——这时候谁来证明？

实务中的规则是：控方主张全案虚假，应承担证明全部业务虚假的责任；辩方主张部分真实，需要提供具体线索或初步证据，而不是笼统说"有真实业务"。数额存疑时，应作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

这个点，是数额质证的策略起点。很多人上来就扣减，却没先把举证责任的分配说清楚，质证就容易显得底气不足。

四、几个特别重要的实务提示

第一，本罪没有行政前置程序。

骗取出口退税罪没有逃税罪的行政前置程序。即便全额补缴税款，也不能直接免除刑事责任，补缴税款仅属于量刑从轻情节。这一点很多企业家属容易产生误解。

第二，单位犯罪与个人犯罪的区分。

外贸企业涉骗税案件中，是单位犯罪还是个人犯罪，直接影响责任主体范围和罚金承担，辩护时必须首先厘清。

第三，主从犯的认定空间大。

骗税案件越来越呈现产业链化特征，报关、货代、开票、资金、申报各环节分工不同。不同环节参与者的地位作用差异显著，从犯认定往往是量刑辩护的重要抓手。

第四，企业合规整改的量刑价值。

涉企案件中，企业合规整改虽然不能直接出罪，但可以作为从轻量刑的重要考量因素，尤其在审查起诉阶段争取不起诉或缓刑时，作用明显。

办理骗取出口退税案件，千头万绪，万变不离其宗：

主观上，有没有骗取国家退税款的犯罪故意；
客观上，有没有虚构已税货物出口事实，是否实际造成国库税款损失；
数额上，涉案税款计算是否准确，是否达到对应量刑标准。

抓住这三个关键点，就可以拨开繁杂证据迷雾，看清案件本质。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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