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着良心说瞎话，也得有个限度——当被迫谋生的灵活就业，被称作一种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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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听到有人形容生活的滋润，就是拥有各式各样的“自由”。比如海鲜自由，是钱包宽裕，可以随心所欲吃海鲜；麻将自由，是时间充裕，加上有固定收入托底，就可以安心坐下来打牌。这些自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享受。
最近居然听到另一种“自由”，访谈节目《聊一波》当中，主持人问到庞大的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会保障问题时，张丹丹给出这样一段表述：
“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朝九晚五的正规工作，社保待遇很好，但这是牺牲自由换来的；灵活就业得到的是时间自由度、自我管理的选择权，代价就是社保相对薄弱。”
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第一次得知“灵活就业”的人，竟然拥有“时间自由”。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想做事就做，不想做事就不用做呢？毕竟他们拥有时间上的自由嘛，但这符合灵活就业者的真实状态吗？

可现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拿跑滴滴的司机举例，出车不等于就能赚到理想的收入。出车仅仅意味着有了赚钱的机会，能不能赚到钱，要看能不能接到订单，以及接到多少订单。他们不像上班的人，只要到岗上班，就会有工资。
何况现在跑滴滴的从业者越来越多，就算乘客的总量没有减少，订单也要被更多人分摊。不排除长时间出车，身体透支了，收入未必是正比例增长。但只要不出车，就一分钱收入都没有。房租、吃饭、家庭开销，不会因为自己不想干活就自动消失了。
再看快递从业者。没有快件的时候，不是拥有时间“自由”的逍遥自在，而是心急如焚。一旦有业务，不管自己是否愿意，不管刮风下雨、酷暑严寒，都要上门派送。

这份被提及的所谓“时间自由”，根本不是享受生活的自由，只是被迫谋生的无奈选择。绝大多数人走上灵活就业这条路，并不是向往这份自由，只是没有更好的出路。

就如同干旱时农民盼雨，跑运营和跑快递的会盼恶劣天气，只有这时人们才更需要他们，收入多，都是干得多换来的，不干就啥也没有。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人说这是拥有“时间自由”？只能说她对“时间自由”有误解。

张丹丹何许人也——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经济学长聘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长江青年学者、北大博雅青年学者，同时兼任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副院长、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是国内劳动经济学领域的学者，专门研究灵活就业、劳动力市场、弱势群体福利等课题 。
学历履历：2000年，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学士；2003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学硕士；2009年，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经济学博士，之后完成博士后研究。
她还担任中国劳动经济学会常务理事、人工智能与灵活就业专委会主任，有大量劳动市场相关课题研究，也做过灵活就业群体相关调研，多次参与就业相关政策咨询工作 。

有着如此深厚的学术背景、这么多头衔的张丹丹，咱小老百姓要如何来称呼她呢？其实有一个通俗易懂的叫法，是普罗大众都知道的称呼，就是专家。

再说说什么叫做灵活就业，所谓“灵活就业”实质上就是从事没有固定收入的行业，但是“没有固定收入”太难听，相比之下还是灵活就业这个词更好听一些。无论是灵活、还是就业，听着至少都不刺耳。

目前，在我们国家灵活就业者是一个体量巨大的群体，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各类零工从业者，千千万万普通人身处其中。绝大多数人从事灵活就业，不是向往所谓的“时间自由”，只是为了生存。

现实也能印证这一点。现在无数年轻人挤破头考公，不亚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近胖东来放出基层岗位，十几万人大规模投递简历，竞争烈度甚至超过国考。大家拼命争抢的，恰恰就是一份稳定、有保障、不用赌运气的工作。

所有人都在用脚投票，向往的是正规就业带来的安全感，而不是所谓灵活就业带来的“时间自由”。如果灵活就业真的是一种“福利”，就不会出现这样全民争抢稳定岗位的景象。

所以“灵活就业”的这个说法，其实无异于苦药外面漂亮的胶囊，人们都知道灵活就业的苦楚，只有张丹丹那样的专家，才会说“灵活就业其实是一种福利”。

面对这样沉重的话题，张丹丹专家可以谈宏观数据，讲群体规模，梳理现实困境，探讨如何完善社会保障等等。用这类避重就轻的话语，普通老百姓听不懂也就不会引起众怒了。

可张丹丹专家偏偏语不惊人誓不休，抛出一句大白话：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在普通中国人的认知里，“福利”代表着好处、优待。可没有固定收入能算是什么好处、优待呢？

张丹丹一个年近五十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半辈子的人，又长期研究劳动经济，她应该比谁都清楚灵活就业背后的不堪。可她偏偏挑了一个最直白、最通俗、最能刺痛人的字眼——“福利”，来粉饰灵活就业。这哪里是学术表达？这分明就是昧着良心说瞎话。

这些普通劳动者，默默扛下生活的重压，日子再苦也自己咽下，并不奢求旁人的怜悯。可把这份被迫承受的生存困境，公开当作正向的好处去评判，这就是在消费普通人的苦难。
我是武汉人，武汉的长江边，无论严冬还是酷暑，总有人到长江里搏击风浪，享受遨游长江的这份自由。但这份自由的前提是这个人会游泳，有足够的能力，是自己主动选择下水。

但绝不会有人将意外落水的人，也当作向往遨游长江的人。游泳的人，你不需要救他，他乐在其中；落水的人，则是在生死边缘挣扎。可如果有人指着落水的人说：“你看他游得多自在”，那就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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