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涉财产执行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该如何救济？

编者按

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属于执行法律事务中相对“冷门”的领域，但由于其适用的执行规则特殊、救济途径特殊，当事人、律师、法官对法律的学习和理解程度差异较大，导致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处理结果存在差异。我们检索了近3年来人民法院审查的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案件，梳理出此类案件中常见的法律争议焦点问题和裁判规则，并以专题形式展现，希望帮助读者系统学习此类案件中的相关法律知识、解决具体实务问题。

刑事涉财产执行中, 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该如何救济？

作者：李舒律师 等（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民事执行与刑事涉财产执行的案外人救济程序存在本质区别。普通民事执行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实体异议被驳回后，可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但刑事涉财产执行案件无异议之诉救济路径，案外人仅能通过异议、复议程序维权。为弥补程序缺陷、保障实体权利，司法解释明确刑事涉财执行的异议、复议案件应当公开听证，未听证构成重大程序违法，裁判应予撤销重审。

裁判要旨

1.程序专属适用：刑事裁判涉财产执行案件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仅可通过异议、复议程序救济，不得提起异议之诉，与民事执行程序完全区分。

2.听证为法定必经程序：法院审查刑事涉财执行的案外人异议、复议案件，应当公开听证，无任何例外情形，未组织听证属于重大程序违法。

3.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系特别司法解释，相较于普通民事执行异议复议规则，在刑事涉财执行案件中优先适用。

4.程序违法后果明确：异议、复议阶段未依法公开听证，且存在事实未查清、证据未全面审查的情形，上级法院应当裁定撤销原审裁判，指令重新审查。

案情简介

一、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构成诈骗罪，判令被告人向被害人退赔全部违法所得。

二、刑事财产执行阶段，执行法院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名下案涉房产，用于清偿被害人退赔款项。

三、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案涉房产90%份额系其委托被执行人代为持有，实际权利人为案外人，法院不得强制执行该房产。

四、一审执行法院以房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案外人异议理由不成立为由，裁定驳回异议请求，未组织公开听证。

五、复议法院沿用一审审查逻辑，以案外人证据不足、事实无法确认，维持原裁定，亦未组织公开听证。

六、案外人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法认定原审两级法院均存在重大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裁定撤销全部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重新审查。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执监468号

裁判要点及思路

本案核心争议：刑事涉财产执行案件中，案外人主张执行标的实体权利的救济程序，以及异议复议听证程序的法定适用规则。最高法核心裁判逻辑如下：

1.刑民执行救济程序差异化设置的法理根源：普通民事执行存在明确的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双方当事人，异议裁定不服可通过异议之诉解决实体争议。而绝大多数刑事涉财产执行案件无申请执行人，缺失异议之诉必备的诉讼主体，无法适用民事执行异议之诉机制，因此统一设置「异议+复议」单一救济路径。

2.特别规定优先适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专门规制刑事涉财执行异议程序，属于特别法；普通民事执行异议复议规则为一般法，本案依法优先适用特别规定。

3.听证程序是权利保障的核心兜底机制：刑事涉财执行缺失异议之诉的实体审理渠道，异议、复议为终局救济程序，直接影响案外人重大实体财产权益。因此司法解释强制要求所有刑事涉财执行异议、复议案件必须公开听证，未经听证直接作出裁定的，一律构成程序严重违法。

4.程序违法叠加事实不清应予重审：原审法院不仅未履行法定听证义务，还未全面审查当事人提交的协议、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关键证据，仅依据登记公示信息作出裁判，事实认定明显不清，裁判结果依法应予撤销。

实务要点总结

1.严格区分刑民执行救济路径，杜绝程序选错：民事执行标的异议→驳回后可提异议之诉；刑事涉财产执行标的异议→仅能走异议、复议，无诉讼渠道，该规则为刚性程序规则，不得突破。

2.公开听证为法定强制义务，无自由裁量空间：刑事涉财执行的异议、复议案件，听证不是可选程序、而是必经程序。当事人遭遇法院书面径行裁定、未组织听证的，可直接以程序违法为由申诉、申请撤销裁判。

3.执行法院负有全面实体审查义务：因无后续诉讼程序兜底，刑事涉财执行异议、复议阶段，法院必须对权属证据、交易事实、代持关系等进行完整实体审查，不得仅以不动产登记外观直接驳回异议。

4.程序瑕疵是核心胜诉突破口：此类案件申诉维权时，可优先审查原审是否存在未听证、未全面质证、未查清权属事实等程序违法情形，程序违法足以直接推翻原审裁判。

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法释（2014）13号】

第十四条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

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二百三十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法院核心裁判论述

刑事涉财产执行与普通民事执行的案外人救济程序存在明显区别。民事执行标的异议可通过后续诉讼程序兜底纠错，但刑事涉财执行案件大多无对应申请执行人，不具备异议之诉的诉讼主体条件，故司法解释统一规定此类案件适用异议、复议终局审查模式。

鉴于该程序缺失诉讼救济渠道，且直接处分当事人重大财产权益，为保障程序公正、平衡双方权益，司法解释明确要求刑事涉财执行异议、复议案件必须公开听证，充分听取各方意见、核查全部证据。

本案原审两级法院均未依法组织公开听证，违反法定程序，且未全面审查案外人提交的权属、交易相关证据，仅依据财产登记外观作出裁判，事实认定不清、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案例1（2019）最高法执监367号：刑事涉财产执行案件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排除权利的，仅可适用异议、复议程序审查，当事人主张参照民事规则提起异议之诉的，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案例2（2019）最高法执监80号：刑事涉财执行复议案件未依法组织公开听证，属于法定程序不当，结合案件事实未查清的，上级法院应当依法撤销原审裁判，发回重审。

案例3（2017）最高法执监108号：若案外人异议实质是对生效刑事判决的赃物认定、财产处置判项不服，属于对执行依据本身的异议，不属于普通执行异议复议审查范围，听证程序不再适用，当事人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救济。

案例4（2019）最高法执监165号：刑事涉财执行无异议之诉救济路径，异议、复议程序为唯一救济途径，执行法院必须对案外人主张的实体权利、权利份额、事实依据进行全面实体审查，不得简化审查流程、仅作形式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