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中旬,北京中南海,毛泽东与林彪围绕朝鲜战局进行了一次重要谈话。仁川登陆的消息传来后,朝鲜人民军已由进攻转入被动,美军正向北推进。此时,毛泽东考虑的已不只是边境防卫,而是中国是否必须直接介入战争。
这件事的特殊之处在于,林彪并非一开始就置身事外。朝鲜战争爆发后,他对组建东北边防军是支持的。
1950年7月7日,周恩来在中南海居仁堂主持保卫国防问题会议,讨论东北边防军的组建。林彪明确表示,四野有多少部队就出多少部队,有多少装备就拿出多少装备。东北是新中国重要的工业基地,又紧邻朝鲜,谁都清楚这里不能没有重兵。
按照中央部署,东北边防军主要以原第四野战军第十三兵团为基础组建,后来编入第42军,并配属炮兵、高射炮兵和工兵部队。第38军、第39军、第40军都是四野主力,第42军虽然此前没有参加渡江作战,却同样被调入战备序列。
司令员人选也曾反复斟酌。林彪提出由粟裕负责,中央对此有所考虑。粟裕当时正在青岛休养,长期战争留下的伤病尚未恢复,他向毛泽东说明身体情况。毛泽东回信表示,病情仍重,令人挂念,当前任务并不十分紧迫,可以安心养病。
粟裕不能立即到任,萧劲光、萧华也因各自工作安排未能赴东北。后来,东北边防军暂由高岗负责。这一安排说明,中央当时对战局虽然高度警惕,却仍在为可能发生的战争保留调整空间。
有意思的是,边防军的组建与统帅人选,并不能简单等同于“准备马上出兵”。当时的核心任务,是加强东北防务,防止战火越过鸭绿江,同时观察朝鲜战场变化。
林彪的态度转折,也正发生在这个背景下。
毛泽东和周恩来之所以想到林彪,原因并不难理解。东北边防军大多来自四野,林彪熟悉这些部队的建制、作风和干部;他长期在东北指挥大兵团作战,对严寒地区的作战条件也有经验。更重要的是,林彪刚刚指挥过辽沈、平津等大战役,军事威望很高。
但林彪没有接受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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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是没有战场经验,恰恰相反,正因为打过大仗,才更清楚战争背后的代价。林彪习惯于把敌我兵力、火力、运输和补给逐项衡量。面对美国强大的海空军、工业能力和现代化装备,他认为中国刚刚结束多年战争,国内经济尚未恢复,直接同美国作战风险极大。
据有关回忆,林彪曾向毛泽东表达过类似意见:“美国的力量太强,我们的条件还不具备。”这类话并非推诿,而是他基于军事实力对比作出的判断。
林彪担心的并不只是战场胜负。中国军队缺少现代化空军和海军,重炮数量也远少于美军,后勤运输更受制于山地、严寒和铁路条件。一旦战争扩大,东北工业基地可能遭到轰炸,国内恢复工作也会被拖慢。
毛泽东没有因为林彪反对出兵而斥责他。
这一点很关键。战略判断允许存在分歧,特别是在战争尚未开始、信息并不充分的时候。毛泽东做的不是简单否定,而是反复向林彪分析:如果美军占领朝鲜全境,鸭绿江将变成中美两军直接接触的前线,东北也会长期暴露在军事压力之下。
毛泽东曾问林彪:“如果美国军队到了鸭绿江边,我们怎么办?”林彪仍然坚持,最好加强边防,暂不直接参战。毛泽东没有当场翻脸,只是继续说明不出兵可能带来的后果。
从两人的分歧可以看出,林彪重在计算“能不能打赢”,毛泽东更重视“是否必须打”。前者看的是武器、兵力和战术条件,后者看的是地缘位置、国际格局以及新中国的安全边界。
9月15日仁川登陆后,战局变化速度超出预期。朝鲜人民军主力被切断,美军和韩国军队迅速向北推进。此时,东北边防军已经不能只作为一般意义上的边境部队存在,统帅问题也必须尽快解决。
毛泽东又几次找林彪谈话,希望他改变看法,挂帅入朝。但林彪仍以身体状况和战争风险为由拒绝。林彪自井冈山时期留下的伤病,加上长期劳累,使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更何况,他对同美国作战缺乏把握,并不愿意承担一场可能给国家带来巨大损失的战争。
毛泽东对此的处理很克制。没有公开指责,也没有把林彪的意见定性为动摇,而是重新寻找能够承担这一任务的人。
彭德怀成为新的选择。
1950年10月5日,彭德怀从西安赶到北京,参加中央关于出兵朝鲜的会议。会上,各种困难都被摆了出来。有人担心美国空军轰炸,有人担心国内建设被打断,也有人担心部队装备太差。
彭德怀的发言很直接:“出兵援朝是必要的。美国军队摆在鸭绿江边,东北就不得安宁。”
毛泽东随即明确表示:“我们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
10月8日,毛泽东签署命令,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任命彭德怀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10月19日晚,志愿军部队开始渡过鸭绿江,进入朝鲜作战。
林彪没有挂帅,并不意味着他在此前的国防部署中没有作用;毛泽东多次劝说,也不意味着他把不同意见视为不可容忍。一个是慎重估计战争风险,一个是从国家安全全局作出决断。彭德怀最终接过的,正是这场分歧之后必须有人承担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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