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湖南长沙,五岁的朱仲丽第一次见到了毛泽东。那时的毛泽东还没有成为后来人们熟悉的毛主席,只是一位常到朱剑凡家中谈论教育、时局和新民学会的青年。
朱剑凡是周南女校的重要创办者,也是一位热心教育的开明人士。他与杨昌济交往甚密,两家常有往来。杨昌济在湖南第一师范任教时,对自己的学生毛泽东十分欣赏,常在谈话中提起这个思想活跃、读书刻苦的年轻人。
在杨昌济眼里,毛泽东有些“不合常规”。他不太拘泥于学校的作息,吃饭也不按时,手边常放着几个冷烧饼,读书读得入神时,便随手拿来充饥。可一谈到感兴趣的问题,他又能写出见解不凡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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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如此,朱剑凡也早早注意到了这位青年。1918年,毛泽东到朱家商谈新民学会等事情,朱仲丽便在家中见到了父亲口中常常提起的客人。她记得,毛泽东穿着朴素的灰布长衫,谈吐平实,却很有精神。
那次见面,朱仲丽并没有参与大人的谈话。她穿着红衣和花裤,梳着小辫子,安静地坐在旁边。朱剑凡看见女儿后,招手让她过去,对她说:“叫毛叔叔。”
小姑娘照着父亲的话喊了一声。毛泽东知道她年纪虽小,却已经进了周南小学读书,不禁多问了几句。朱家的教育方式比较开放,孩子很早便接触学校生活,这也解释了朱仲丽后来为何性格大方,敢于接触新事物。
这一声“毛叔叔”,朱仲丽叫了很多年。她没有想到,十多年后,自己会在延安再次见到这位长辈,而两人之间的称呼,也会变成一个让她颇为踌躇的问题。
1938年,朱仲丽来到延安。她受过系统的医学教育,后来又在医疗岗位上工作。抗战时期的延安条件艰苦,医务人员既要治病救人,也要适应紧张的工作节奏。刚到延安不久,她便接到毛泽东要见她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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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她既兴奋又紧张。眼前这个人,儿时见过,也一直听父亲提起;可此时的毛泽东,已经是革命队伍中的重要领导人。见面时该叫“毛叔叔”,还是叫“毛主席”?要不要敬礼?这些问题,她一路上反复琢磨。
到了窑洞里,拘谨反而被熟悉感冲淡了。她脱口而出,用长沙话问道:“毛叔叔,你健旺?”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场合似乎不太一样,赶紧又敬了一个并不熟练的礼:“毛主席,敬礼!”
毛泽东没有责怪她,反而笑了起来,让她坐到身边。多年不见,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还学了医。为了让她放松,毛泽东没有谈过于严肃的话题,而是从读书、工作聊起,问她学医用了多少年。
朱仲丽回答,正规学习和实习加在一起大约七年,毕业后曾在南京中央医院工作。毛泽东听后打趣说,七年医学训练,已经是很有分量的“专家”了。这样的玩笑,让原本拘束的谈话慢慢变得自然。
有意思的是,朱仲丽虽然面对的是自己敬重的领导,却没有只顾着表达崇敬。她是医生,职业习惯很快占了上风。谈话接近尾声时,她反过来关心起毛泽东的生活起居。
她提出的三件事都很具体:希望毛泽东多散步,少抽烟,最好能够戒烟;还提醒他不要因为工作繁忙而忘记吃饭,谈完话应当及时休息。说得直白些,就是劝他别把身体当成可以无限消耗的本钱。
毛泽东听完觉得新鲜。一个刚到延安不久的年轻医生,面对自己时仍保留着职业上的认真,甚至带着几分“管生活”的意味。朱仲丽后来回忆这次见面时,仍能感到当时的紧张,但她也清楚,医生面对病人和领导,标准并不该轻易改变。
她与王稼祥的婚姻,也与这段革命岁月有关系。王稼祥长期负责重要工作,身体曾受过战争创伤,朱仲丽既是妻子,也是照料者。两人共同生活多年,彼此扶持,毛泽东在其中曾发挥过牵线作用。
朱仲丽的人生并不以家庭子女为中心。婚后她曾怀孕,却因严重的妊娠反应难以维持身体和工作,后来接受了终止妊娠及输卵管结扎手术,此后没有子女。这件事对个人而言并不轻松,但她仍长期留在医疗和卫生工作岗位上。
新中国成立后,她曾参与卫生行政和妇幼保健工作,担任过卫生部妇幼保健处处长等职务。那一代医务工作者面对的并非单纯的临床诊疗,还包括防疫、妇幼保健、医疗制度建设等繁重任务。
到了64岁,朱仲丽逐渐放下手术刀,转而写作。她以亲历者身份整理回忆,留下数十万字文字,并曾使用“珠珊”这一笔名创作长篇作品。晚年生活中,她仍保持读报、写作、会客、唱歌、弹琴、跳舞和下棋等习惯,日程安排得十分充实。
从“毛叔叔”到“毛主席”,中间隔着的并不只是一个称呼,而是朱仲丽亲眼见证的时代变化。可在那次延安谈话中,她最终保留下来的,仍是一个医生面对熟人和领导都没有改变的三条提醒:多走路,少抽烟,按时吃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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