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影视中的女性探秘⑤：《魔鬼骑士》

梅格・哈夫达尔、凯莉・弗洛伦斯

上映年份：1995年

导演：欧内斯特・迪克森

编剧：马克・毕晓普、伊桑・赖夫、赛勒斯・沃里斯

主演：贾达・萍克特・史密斯、比利・赞恩

制作预算：1200万美元

票房：2110万美元

20世纪80年代的恐怖片塑造了众多“最终幸存女孩”经典形象，其中包括《月光光心慌慌》（1978）里的劳里・斯特罗德（杰米・李・柯蒂斯饰）、《养鬼吃人》（1987）中的克尔斯蒂・科顿（阿什利・劳伦斯饰），以及《十三号星期五》（1980）里的艾丽斯・哈迪（艾德丽安・金饰）。和那个年代绝大多数的“最终幸存女孩”一样，这些角色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是白人女性。而进入90年代，这一局面迎来转变，《魔鬼骑士》（1995）便是极具代表性的一部影片。

《魔鬼骑士》是电视剧《魔界奇谭》的衍生作品，该剧于1989年在HBO首播，共计播出九十三集。该剧改编自EC漫画的原著故事，采用单元剧形式，聚焦于各种令人毛骨悚然、血腥恐怖的情节。电影版的剧本虽早于电视剧版完成，但直到1995年才得以拍摄。

“我一直很喜欢那些融合多种类型元素的电影，而我认为《魔鬼骑士》的故事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导演欧内斯特·迪克森解释道，“它将恐怖、幽默、惊险、悬疑和丰富的情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因此我立刻意识到，这将是一部非常与众不同的恐怖电影，值得我参与其中。”

迪克森坚持由贾达・萍克特・史密斯出演本片女主角。制片公司最初属意卡梅隆・迪亚兹饰演该角色，但迪克森态度坚决，最终为观众塑造出一位果敢坚毅的黑人“最终幸存女孩”。他这样说道：

“我当时一直在物色谁能来演杰琳这个角色。在我的设想里，这个角色身形娇小。我之前去看了《社会威胁》（1993），在影片里留意到了贾达，当时我就认定：‘就是她了！’制片人乔尔・西尔弗原本想启用卡梅隆・迪亚兹，但我实在无法想象卡梅隆诠释这个角色的样子。我不断力荐贾达，西尔弗最终同意见一见她。当时贾达问我：‘我该跟他说些什么？’我告诉她：‘做你自己就好。’”

杰琳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最终幸存女孩，她也从不刻意掩饰自己的与众不同。影片初次登场时，她性格泼辣、态度桀骜，带着几分粗粝不羁的市井气息。她因盗窃处于缓刑期，在一家酒店打工，一举一动都处在雇主的监督之下。当恶魔袭来时，她牵头组织众人奋起反抗，最终化身影片的英雄。她将钥匙上的鲜血涂抹全身，把自己的身躯化作武器，凭借一己之力智取反派“收藏家”（比利・赞恩饰）。

影片原本为续集埋下了绝佳伏笔，可惜续集最终没能开拍。结尾杰琳接替布雷克（威廉・萨德勒饰），成为人类的守护者，她也大概率是这一历代由男性执掌的使命中，第一位女性继任者。这样的结局出人意料，又令人振奋。

比利时布鲁日每年都会举办宗教巡游活动，巡游中会展出一支据称盛放着耶稣基督圣血的小圣瓶，这一设定和《魔鬼骑士》里的血钥匙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数十年来，黑人女性形象早已出现在各类恐怖题材影片中，但大多局限于固定的刻板人设：要么是拥有神秘巫术的“伏都教女巫”，要么是随时可以牺牲、用来推动剧情的工具人角色，或是主角身边不起眼的配角。正如哈里・本肖夫所言：

也有部分影视舞台剧实现了突破性创作，即便依旧沿用了一些当时盛行的叙事母题，奥逊・威尔斯1936年执导的全黑人阵容舞台剧《麦克白》便是典型。这部改编作品将原著中苏格兰的巫术替换为加勒比地区的伏都巫术，在纽约戏剧市场斩获不俗票房。

20世纪70年代诞生了多部以黑人女性担任核心角色的恐怖片，代表作包括《最后一个人》（1971）、《吸血黑王子》（1972）以及《中邪的艾比》（1974）。70年代的这批黑人剥削电影深刻影响了美国影坛，该类型影片的核心特征是将非裔美国人塑造为故事主角与叙事核心，打破了以往黑人只能出演配角或反派的固有定式。进入80年代，《寄生嗜育》《穿梭猛鬼城》等少数几部恐怖片里，也出现了黑人女性主演的身影。

“我从未把科迪莉娅当成一个‘妓女’看待。她内心受过创伤，带着些许落寞与可悲，角色身上还有很多剧本没有写明的过往，这一点深深吸引了我。恐怖题材的剧本里很少会刻画这样丰富的人物。我觉得这个角色的人物张力十分出彩，尤其是她和罗奇（托马斯・哈登・丘奇饰）、沃利（查尔斯・弗莱舍饰）对手戏的部分。尽管她满身缺点，骨子里却保有温柔善良的一面，也正因如此，这个角色十分讨喜。”

庞德饰演的艾琳性格坚毅，即便手臂被恶鬼硬生生扯断，依旧奋力反抗。片中一幕，她举起淌血的断臂残肢朝着反派“收藏家”的方向说道：“这就是我对你竖中指……”几分钟后，艾琳英勇赴死，但这个角色终究没能跳出“黑人角色注定牺牲”的影视刻板套路。

我们采访了阿什莉・布莱克韦尔——专题网站《夜班姐妹墓园》（Graveyard Shift Sisters）的创立者，同时也是纪录片《黑色恐怖》（2019）的编剧与制片人，深入探讨黑人女性在恐怖影视作品中的荧幕形象塑造。布莱克韦尔创办的该网站，致力于围绕黑人女性及其他有色人种女性，在恐怖、科幻类型作品中的人生经历、荧幕形象、行业成就与创作成果展开学术研究。

凯利：“你当初为什么要创办《夜班姐妹墓园》这个网站？”

梅格：“能和我们讲讲纪录片《黑色恐怖》的诞生过程吗？”

阿什莉・布莱克韦尔：“现任《Fangoria》杂志主编的菲尔・诺比尔当时在一家本土制片公司任职，他关注我的《夜班姐妹墓园》博客很久了，后来我们终于线下见了面。从我过往的研究里，他了解到：早在2017年《逃出绝命镇》打破行业壁垒、让大众开始热议黑人在恐怖片里的创作参与之前，这段影像历史就早已存在。如今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话题，但在过去并非如此。于是他邀请我加入项目，负责这部纪录片的制片与统筹工作。”

凯利：“我留意到《黑色恐怖》里提到一个观点：很多黑人演员拿到的角色，在剧本创作时并没有设定种族属性，片方只是选择了最适合角色的演员，最终却为影片赋予了更细腻的表达、更强的冲击力。能聊聊这一点吗？”

阿什莉・布莱克韦尔：“虽说有些角色可以称得上是‘种族中立设定’，但一旦由有色人种演员来演绎，必然会为角色赋予更多层次。这也能说明观众反馈与影评研究为何如此重要：我们不只是影迷，同样也是批判性思考者。我们会从多元视角解读影片。尤其对有色人种女性、黑人女性群体而言，我们会把这类角色视作极具革新意义的荧幕形象。黑人女性饰演的最终幸存者角色并不常见，即便这些角色在最初创作时并未承载深层的种族内涵，对我们而言依旧有着非凡的意义。”

梅格：“你还记得第一次观看《魔鬼骑士》时的场景吗？当时第一感受是什么？”

阿什莉・布莱克韦尔：“这部电影确实格外亮眼，因为杰琳是片中唯一的幸存者，之后我便对这个角色展开了更深入的思考。结合科尔曼博士提出的‘坚韧女性’理论，以及卡罗尔・克洛弗的‘最终幸存女孩’理论去解读这部影片，会形成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研究视角，这也是我格外喜欢这部作品的原因。黑人身份为这个角色赋予了全新的叙事维度，影片讲述的早已不只是一个女孩的求生故事，更映射出黑人女性长久以来不断承受各类压迫的现实。我认为这正是《魔鬼骑士》最独特的闪光点之一。”

凯利：“如果想了解恐怖题材里有色人种女性的荧幕形象塑造，你会推荐哪些电视剧？”

阿什莉・布莱克韦尔：“我觉得《末日之旅》（2019）拍得很不错，真希望这部剧能推出第二季。《僵尸国度》（2014–2018）从剧集开篇就大胆启用一位黑人女性担任主角，并且整部剧自始至终都延续了这一设定。《零异频道》（2016–2018）的最后一季在人物塑造方面有很多亮眼的尝试。我们能明显看到，荧幕上有色人种女性，尤其是黑人女性的出镜机会在逐步变多。”

梅格：“你认为这一领域还有哪些可以进步提升的地方？”

凯利：“说得太对了！”

恐怖题材中另一类出镜率极低的群体是原住民女性。乔治娜・莱特宁是首位执导长片电影的原住民女性导演，她同时担任惊悚恐怖片《比美国古老》（2008）的编剧、制片人以及主演。这部影片聚焦原住民儿童被迫就读寄宿学校所带来的代际创伤。

莱特宁介绍道：“超过半数就读寄宿学校的孩子没能活着离开校园…… 虽然强制同化政策在1975年正式落幕，但代际创伤至今仍在影响着每一个人。”想要深入了解代际创伤，可以参阅下一章关于2018年版《月光光心慌慌》的内容。

网飞剧集《心室》（2019）诞生了网飞剧集史上第一位原住民女性主角。饰演剧中萨莎一角的西万・艾拉・罗斯表示：“我不想仅仅只是好莱坞用来装点门面的原住民符号。我希望影视行业能通过我意识到：‘我们应该去原住民保留地发掘有天赋的年轻人。’也希望我的出演，能成为好莱坞多元形象塑造的一个良好开端。”

想要在恐怖题材影视作品中充分展现有色人种女性的多元形象，我们依旧任重道远，但这些点滴进步，终将汇聚成更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