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提到上海，人们脑海中往往会浮现出一些高度符号化的画面，林立的高楼、繁华的街区、霓虹闪烁的夜景，以及那些被无数次拍摄过的城市地标。
但在摄影师陈荣辉的新作《摩登上海》中，上海并没有停留在这些熟悉的视觉想象里。
他的镜头转向了那些被忽略的角落——商业中心旁的小巷、地铁通道里的热带鱼缸、高楼内部隐藏的传统空间、普通人的日常状态，以及城市快速变化过程中留下的细微痕迹。
《摩登上海》
作为中国当代摄影领域的重要创作者之一，陈荣辉曾凭借作品《圣诞工厂》获得第58届荷赛奖(World Press Photo)当代问题类亚军，这也是他进入国际摄影视野的重要节点。
从早期的作品《空城计》对城市边缘地带和普通人的观察，到如今以《摩登上海》重新凝视这座熟悉的都市，他始终试图在宏大城市叙事之外，寻找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真实瞬间。
获得荷赛奖的《圣诞工厂》
在他看来，“摩登”并不只是现代化建筑和消费景观，而是一种复杂的生活状态——
人们如何在一座高速运转的城市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如何在新的城市结构里保留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PART
01
寻找生活中的上海
《摩登上海》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上海是一座由地标构成的城市。
游客会前往著名建筑，社交媒体上的城市照片也往往集中于那些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空间。但对于长期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来说，真正构成日常的，往往是另一种上海。
《摩登上海》
“你不可能经常去三件套。”陈荣辉提到，日常生活中的上海更多来自普通人、普通场景，以及那些不被关注的瞬间。
这种观察方式成为《摩登上海》的核心。
《摩登上海》里静安寺地铁站的热带鱼缸
他曾拍摄一个隐藏在静安寺地铁通道中的热带鱼缸，每天有大量行人经过，却很少有人真正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也拍摄静安寺本身，却没有选择人们熟悉的繁华街景，而是把镜头焦点对准附近的老小区，摩天大楼与老破小并立，这正是上海市中心最常见的场景。
在陈荣辉看来，摄影的价值并不只是发现陌生的地方，也包括重新观看那些已经习以为常的地方。一个每天经过的空间，如果没有被认真凝视，它依然可能保持着未知的一面。
《摩登上海》里的静安寺以及附近的小区房间
这也是《摩登上海》区别于传统城市摄影的地方。它并不试图证明上海有多繁华，而是试图呈现一座城市内部丰富而复杂的层次。
现代城市并非只有光鲜的一面，它也包含普通人的生活痕迹、偶然出现的场景，以及人与空间之间微妙的关系。
PART
02
用大画幅慢下来
等待城市自己呈现
《摩登上海》里的“衡山路1号”，具有油画般的色彩
陈荣辉的摄影方式，与今天快速消费影像的习惯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手机摄影和社交媒体时代，拍摄变得越来越容易。每个人都可以随时记录生活，也可能拍出一张漂亮的照片。
但对于陈荣辉来说，摄影真正重要的部分，并不是制造一张“好看”的图片，而是建立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
《摩登上海》中的“攀登者”，
老洋房建筑与现代感立牌形成荒诞的反差。
他坚持使用大画幅相机，因为这种设备迫使摄影过程变慢。从寻找地点、等待光线，到安排人物和场景，每一次拍摄都需要充分准备。
他在采访中提到，大部分照片都是在提前观察地点之后，再结合摆拍与抓拍完成的。他会先确定空间，再等待合适的人和时间，让画面逐渐形成。
这种慢，并不是为了追求“复古”，而是一种主动选择。
《摩登上海》，下图的女孩身上穿着道袍
《摩登上海》中的人物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主角”。他们可能是商业空间里的工作人员、城市中的普通居民，或者偶然出现在某个场景中的人。
陈荣辉并不希望简单塑造人物故事，而是通过他们与环境之间的关系，让照片产生更多开放性的解释。
在一张拍摄奢侈品店“柜哥”的照片中，他询问对方平时会做什么动作，再让对方呈现自己的日常习惯。这种拍摄方式介于记录和表演之间，由摄影师和拍摄对象之间共同构成一个瞬间。
《摩登上海》，午休间隙锻炼身体的“柜哥”
这种“共同创造”的方式，也让他的照片拥有一种特殊的戏剧感。
陈荣辉喜欢在画面中制造轻微的不协调感。照片表面可能非常平静、和谐，但仔细观察后，会发现其中隐藏着一些值得思考的细节。他希望影像首先在视觉上成立，同时又能够留下更多观看空间。
比如这张在《酱园弄》拍摄时期，他去捕捉的一位“爷叔”的照片，看起来在看手表，又似乎在等待着谁。他把这张照片起名为“等待戈多”，平添了几分虚无荒诞的味道。
《摩登上海》，在胜利电影院门口的爷叔
他的作品常常带有文学气质。
除了画面本身，他也重视作品标题，希望标题能够提供一种想象，而不是直接解释照片。一些作品标题会带有文学和诗歌的感觉，让观众在观看照片时产生更多联想。
《摩登上海》
PART
03
一场持续的城市观察
斩获第六届侯登辉纪实摄影奖的《空城计》
《摩登上海》并不是陈荣辉第一次关注城市与人的关系。
他一直关注那些处于变化之中的空间。城市扩张留下的边界、生活方式转变后的痕迹，以及人与环境之间不断调整的关系。
他感兴趣的并不是某一个固定地点，而是那些能够体现时代变化的瞬间。
《摩登上海》
《摩登上海》的第一张照片，便是记录位于城市边缘的玛雅水上乐园。“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因为它并不是典型游客会去的上海景点。本地居民以及游客，很多都不会选择这里，但周边很多外来打工人会来到这里休闲。”
当陈荣辉把这张照片给上海人观看时，很多人甚至觉得它不像上海，而像重庆、丽水或者其他城市。
但实际上，这正是上海真实存在的一部分，只是被传统城市想象忽略了。
《空城计》
再比如更早的《空城计》系列，有一张照片拍摄的是一群东北人在烧汽油棒。画面里有轮胎、汽油和燃烧的火焰，但陈荣辉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觉得这种无法解释的行为本身很有意思，因为现实生活中经常存在一些没有明确答案的场景，而摄影可以保留下这种偶然性。
《空城计》
这种关注与陈荣辉自身经历有关。他认为，自己持续寻找不同地方，可能源于一种自身的漂泊感，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容易注意到那些处于变化中的人和空间。
一座城市真正迷人的地方，也许正是在于它永远无法被完全概括，永远在不断变化。
《空城计》
高楼、街道、商业空间、居民生活，以及无数普通人流动的日常，共同构成了一座城市复杂而真实的面貌。
而陈荣辉用摄影做的事情，正是在这些被忽略的瞬间里寻找意义。
文 、编辑 /外滩君
摄影/陈荣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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