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GE没了，美国的债务更高了，马斯克和川普更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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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h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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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9日，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达到约40.047万亿美元。从39万亿增加到40万亿，用了不到5个月。2026财年前10个月的赤字，已经超过2025财年全年；仅7月一个月，联邦赤字就达到4320亿美元。

把40万亿美元平均摊到全美约3.42亿人口身上，相当于每一个美国人——包括刚出生的婴儿——背着约11.7万美元债务，一个四口之家则接近47万美元。当然，财政部不会真的把这张总账像房贷账单一样寄到每户人家的信箱里，但政府已经在为它支付利息：一年约1.1万亿美元，折合每人超过3200美元、每个四口之家接近1.3万美元。这些钱每多付一美元，就少一美元可以用于学校、道路、医疗、救灾或者减税。

而在美国债务继续井喷的当下，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个曾经挥舞着电锯，号称要为联邦政府削减2万亿美元开支的机构——政府效率部，也就是DOGE？

一年多前，马斯克高举电锯，承诺从一个每年支出约7万亿美元的政府中削减2万亿美元，后来又把较为现实的目标改为1万亿美元。川普还一度支持把部分节省返还给纳税人，符合条件的美国家庭甚至可能拿到一张5000美元的支票。

如今，5000美元支票没有寄出，1万亿美元削减没有实现，DOGE也已经悄悄关门。它没有发布一份完整的结项报告，却留下了一堵经不起审计的“收据墙”、一批被裁撤后又需要重新修补的公共服务，以及一个并未因为电锯挥舞过就停止膨胀的债务数字。

国庆烟花升起时，DOGE在阴影中退场

2026年7月4日，美国迎来了建国250周年。

从华盛顿的国家广场到全美大大小小的城市，烟花升上夜空。白宫早早把这场庆典包装为一场“前所未有”的国家生日派对，用音乐、灯光和爱国叙事，纪念《独立宣言》发表两个半世纪。

然而，就在烟花点亮夜空的同一天，另一个曾经被川普称为献给美国的“完美礼物”，却悄悄走到了终点。

根据川普上任首日签署的行政令，DOGE作为一个临时组织应当在2026年7月4日终止。它没有告别仪式，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最终成绩单，也没有曾经设想中的“DOGE红利”。在万众瞩目的国庆庆典背后，这个一度占据美国政治舞台中央、几乎每天制造新闻的机构，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关门了。

严格来说，DOGE从来不是一个经过国会立法成立的正式内阁部门。川普只是把原有的美国数字服务局改名为“美国DOGE服务局”，并在其中设立一个为期18个月的临时组织。事实上，早在2025年11月，联邦人事管理局局长斯科特·库珀就已经告诉路透社，DOGE作为一个“集中化实体”已经不存在。到2026年7月，白宫预算管理局局长拉斯·沃特又告诉国会议员，政府没有计划发布一份DOGE结项报告。

DOGE网站首页的更新停留在2025年8月13日

这与DOGE设立时的风光形成了鲜明对比。2024年大选结束后，川普宣布由马斯克和维韦克·拉马斯瓦米领导DOGE，声称一个更小、更高效、官僚主义更少的政府，将成为美国建国250周年的“完美礼物”。

2025年2月，马斯克在保守派政治行动大会上把一把电锯高高举过头顶，宣称这是“砍向官僚主义的电锯”。现场欢声雷动。对于那些长期不满政府浪费、繁文缛节和华盛顿官僚体系的选民而言，这幅画面简单、直接，而且极具诱惑力。

18个月后，美国国庆的烟花仍然如期升起，被川普称为“完美礼物”的DOGE却没有等到庆典结束，就已经提前散架。没有人宣布任务失败，也没有人愿意完整清点代价。它只是从新闻标题和政府组织架构中逐渐淡出，仿佛那把曾经轰鸣作响的电锯从未出现过。

但政治表演可以结束，账目和后果不会自行消失。如今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那把电锯究竟砍掉了什么？

审计别人的DOGE，自己的账却说不清楚

DOGE最后留在官方网站上的数字，为美国纳税人节省了2150亿美元。

为了证明这些成绩，DOGE还建立了一面名为“收据墙”的网页，公开罗列被取消的合同、政府拨款和办公租约。这个名字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政治传播意味：DOGE不仅要砍掉浪费，还要把每一张收据摊在阳光下，让公众看见它究竟省了多少钱。

DOGE网站上的收据墙显示，节约了2150亿美元

但这堵墙经不起审计。

2026年8月6日，美国政府问责局公布了对DOGE“收据墙”的审计结果。需要说明的是，问责局审查的并不是DOGE宣称的全部2150亿美元，而是其中来自合同、拨款和租约的约1103亿美元。即便如此，审计人员依然发现了大量错误和无法核实的数字。

首先，DOGE并没有按照自己公开说明的方法，计算大多数被取消合同的节省额。对于政府拨款，DOGE提供的信息不足以验证其中96%的节省数字。至于办公租约，网页甚至没有完整说明节省额究竟如何计算。

其次，DOGE把一些本来就要结束的项目记在了自己名下。在“收据墙”列出的264项租约中，有108项在DOGE成立前就已经进入终止程序。换句话说，即使没有马斯克、没有DOGE，这些租约也可能照样结束。

更荒唐的例子来自一份国防部合同。DOGE宣称，取消一份为全球700多家军方医疗机构提供技术服务的合同，为政府节省了17亿美元。但问责局发现，国防部最终既没有取消合同，也没有缩小合同规模或削减资金。所谓17亿美元节省，实际上并不存在。

问责局还发现，DOGE网站把13476份合同全部列为已经终止，但其中2503份没有采取终止行动，却对应着274亿美元的所谓节省；另有1856份合同因为缺少识别信息，审计人员无法与联邦采购数据库核对，涉及72亿美元。也就是说，仅在合同这一项中，就有接近350亿美元的所谓节省来自没有终止的合同，或者缺少足够资料、无法得到核实。

审计报告并不能证明DOGE一分钱都没有省下。联邦政府当然存在闲置办公室、重复合同和不必要的外包项目，一些削减也可能具有合理性。问题在于，一个以审查政府浪费为使命、以“透明”为招牌的组织，最终无法证明自己究竟省下了多少钱。问责局要求DOGE说明“收据墙”的数据局限，但DOGE没有回应其资料和采访要求。

而在机构到期之后，白宫也不准备为它做一次完整的复盘。

这意味着，DOGE从一开始对外宣布的2万亿美元目标，到后来缩减为1万亿美元，再到最终自行申报的2150亿美元，始终缺少一套能够经受独立审计的账目。数字一次次缩水，口号一次次改变，最后留下的不是一本清清楚楚的政府账簿，而是一堵无人负责、无人更新，也无人愿意解释的“收据墙”。

电锯砍掉了枝条，政府失去了双手

当然，比起什么都不剩，DOGE至少还留下了这堵“收据墙”，让人们看见它究竟砍掉了什么，也看见这场改革最根本的问题：DOGE把政府承担的职责视为成本，把减少人员和合同直接当成效率，却很少评估这些工作停止后会发生什么。

美国国际开发署就是最典型的例子。2024财年，USAID支出约217亿美元，只占联邦总支出的0.3%。但这笔钱维持的不只是几个援助项目，而是一张覆盖全球的疾病监测、粮食救济、疫苗接种和灾害响应网络。DOGE和特朗普政府迅速拆解USAID、冻结拨款并取消合同，账面上立刻少了一笔支出，代价却是美国失去了部署多年的专业人才、合作伙伴和预警触角，全球应对下一场疫情与人道灾难的能力也随之下降。

刚果民主共和国的埃博拉疫情说明了这种风险。截至8月22日，当地已有超过5300例确诊病例和2500多人死亡。当然，疫情恶化有战乱、医疗条件落后和缺乏针对性疫苗等原因，不能全部归咎于美国削减援助。但路透社发现，USAID原本准备启动一项为期五年的刚果疾病监测合同，却在机构关闭后搁浅，病例追踪、饮水和卫生项目也受到冲击。病毒传播数月后，特朗普政府又不得不追加援助，把投入提高到5.12亿美元。取消监测合同可以马上记作“节省”，失去的生命、错过的预警时间和日后的补救成本，却不会出现在DOGE的收据墙上。

刚果民主共和国正在艰难应对埃博拉病毒

在美国国内，胡乱裁员和调动人员造成的不是一个部门简单“变小”，而是整套管理流程彼此挤压。社会保障局网站一度在10天内四次崩溃，只有约24%的来电得到接听，残障福利初审平均需要233天。为了改善电话服务，该局后来又把负责残障裁定、福利授权和风险控制的专业人员调去接听热线。电话等待时间下降了，处理中心却仍积压约600万件案件，地方办事处另有约1200万项业务等待处理。所谓效率改善，不过是把拥堵从电话线移到了办公室后端。

更严重的问题，是专业能力并不能像办公室家具一样，今天丢掉，明天再买回来。政府问责局数据显示，2025年，22个主要联邦机构共有约37.8万人离职，新聘人员只有12.7万人。在这场缩编中，FDA约3500个岗位被裁，其中包括资深科学家；部分审查人员需要承担过去两倍的产品申请，一些审查工作因此延误。政府问责局指出，培养一名能够独立工作的食品或药品检查员需要两到三年。人可以在一天内解雇，专业能力却无法在一天内重建。

美国22个主要联邦机构公务员人数变化情况，2026年1月较2024年12月减少25万人

大幅裁员的后果已经从人员表格进入监管现场。据路透社报道，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人员规模下降约四分之一后，执法行动也明显减少；美联社的一则调查则发现，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则出现了一批“僵尸项目”：国会已经拨款，项目也没有被正式取消，却因为负责人员被裁而几乎无人工作。政府看上去仍保留着机构和预算，真正发现风险、检查企业和执行法律的人却不在了，就如同保留了一个人的躯干，却砍掉了做事的双手。

这才是DOGE留下的核心问题。它计算了少发多少工资、取消多少合同，却没有计算预警失灵、案件积压、监管减少和专业知识流失的成本。一个更小的政府未必是一个更有效率的政府；当它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时，“精简”只是失能的另一种说法。

当DOGE已经退场，美国的债务机器却几乎没有减速。

再来看债务，这个最初以降低美国债务为名诞生的部门，即便把它最终削减的的成绩单按2150亿美元计算，把它重新放回美国联邦的40万亿美元整体债务和整个联邦预算中，对降低债务或减缓债务积累，也可谓杯水车薪。

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今年2月发布的最新预算展望，美国政府2026财年预计支出7.4万亿美元，收入5.6万亿美元，赤字约1.9万亿美元。到2036年，年度赤字可能扩大到3.1万亿美元，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将从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01%升至120%。

国会预算办公室的预测，美国债务将在未来30年继续快速膨胀

美国财政真正的问题，并不主要藏在办公租约、培训合同和外国援助里。大约60%的联邦开支属于法定支出，包括社会保障、医疗保险、医疗补助和退伍军人福利。另有约1.1万亿美元用于支付国债利息。2025财年，美国的利息支出首次超过五角大楼开支；到2026财年前10个月，利息甚至已经超过联邦医疗保险，成为仅次于社会保障的第二大支出项目。

美国政府支出结构，超60%为社保等法定支出

与此同时，川普第二任期推动的税收与支出法案，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的估算，将在未来增加约4.7万亿美元的赤字。更高的关税收入可以抵消其中一部分，但无法改变社会保障、医疗支出和利息成本长期增长的方向。

这就是DOGE最难堪的现实：它所攻击的自由裁量项目，本来就是联邦预算中较小的一部分。即使DOGE宣称的2150亿美元全部真实，相对于一年1.9万亿美元的赤字，也不过是大约九分之一；何况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多年累计、尚未实现或无法核实的节省。

美国政府债务的变化情况

马斯克曾把电锯举过头顶，仿佛准备砍倒一棵盘根错节的官僚主义大树。18个月后再看，那把电锯最终只切掉了几根枝条，有些枝条甚至没有真正落地。而美国财政最粗壮的树干——社会保障、医疗支出、国防、利息和税收结构——几乎纹丝未动。

谁能解决美国债台高筑的问题？笔者也不知道，但至少不是现任总统，他只是喊了口号，做了表演，组建了一个叫DOGE的机构。而这个机构却还没怎么做出成绩，就已经结束了。

DOGE没了，两位缔造者却变得更富

当然DOGE的价值除了留下一地鸡毛和一笔烂账，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作用——它曾是吸引选民选票的一个巨大气球。

美国政府确实存在浪费，联邦采购确实有漏洞，一些机构确实效率低下，官僚体系也确实需要改革。面对不断增长的债务，要求政府削减不必要的支出，不仅合理，而且必要。而这也是选民关心的问题。

然而，川普和马斯克在24年大选前，却给美国债务——这个复杂到令人望而生畏的财政问题，提供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解释：美国之所以负债累累，是因为华盛顿有太多懒惰的公务员、荒唐的项目和隐藏的欺诈；只要让一个成功企业家带着技术团队进入政府，像改造一家经营不善的公司那样大规模裁员、取消合同，就可以在不伤害普通人的情况下省下1万亿甚至2万亿美元。

于是他们吹起了一个巨大的叫做DOGE的气球，告诉人们这就是答案。

这个故事有英雄，有反派，有夸张的数字，还有一把可以被电视镜头反复播放的电锯。它当然比解释社会保障信托基金、医疗成本、军工复合体、税收结构和复利增长更容易传播。

大量选民相信，川普和马斯克终于要对华盛顿“动真格”了。他们被这些承诺和表演吸引，并把选票交给了这场政治实验。从结果看，这已经不只是一项没有达到目标的改革，而是一场充斥着谎言的政治骗局。

如今，幕布已经落下，当美国人逐渐忘却DOGE这个名字时，会发现还有另外两本账，增长得格外迅速。

路透社调查估计，自川普重返白宫以来，川普家族仅从几项主要加密货币生意中，就已经增加至少23亿美元财富。川普本人最新财务申报显示，他在2025年从加密货币项目获得的收入超过14亿美元；《福布斯》今年3月则估计，他的个人净资产一年增加14亿美元，达到65亿美元。与此同时，川普政府积极推动放松加密货币监管，而川普家族的币、稳定币和交易平台恰恰从这一政策环境中获益。

特朗普家族财富变化情况

马斯克的财富增长更加惊人。2024年11月5日大选当天，他的净资产约为2640亿美元；到2026年8月，《福布斯》的实时估算已经一度超过9000亿美元，到本周一降到8413亿。这笔增长主要来自SpaceX上市后估值飙升、特斯拉股价以及他的股票薪酬。其中，SpaceX的天量估值，与马斯克通过其政治影响力，获得的数百亿美元联邦合同关系密切。

马斯克的财富总额

虽然，川普家族的每一美元加密货币收入，并不都能被证明是总统权力直接换来的；马斯克财富的每一次上涨，也不能直接说是DOGE带给他的。但这种必要的事实区分，却不能遮盖更大的政治反差：他们嘴上说要用自己的商业才能替政府解决债务难题，以这个借口收获了大量选票，走到了权力的顶点。

而当权力到手后，却被用来不断为自己的企业、品牌和财富创造新的机会；他们要求公务员、病人、老人和海外受援者承担“改革”的代价，自己和家族的财富却一路向上。

一年多以前，川普和马斯克许诺给美国人的是一个更小的政府、更轻的债务，甚至是一张5000美元的支票。如今，支票没有寄到，平均分摊在每个美国人身上的联邦债务却已经达到11.7万美元；与此同时，比美国债务扩张速度更快的，是川普家族和马斯克的财富。

美国人民的债务，被留在了舞台背后；权力带来的红利，却被他们揣进了自己腰包。

参考资料：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documents/statement-president-elect-donald-j-trump-announcing-that-elon-musk-and-vivek-ramaswamy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01/establishing-and-implementing-the-presidents-department-of-government-efficiency/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doge-doesnt-exist-with-eight-months-left-its-charter-2025-11-23/

https://fedscoop.com/no-doge-action-report-from-white-house/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musk-acknowledges-2-trillion-spending-cut-goal-long-shot-2025-01-09/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trump-says-hes-considering-returning-20-doge-savings-americans-2025-02-19/

https://www.gao.gov/products/gao-26-108615

https://www.gao.gov/products/gao-26-108583

https://www.pbs.org/newshour/politics/a-year-after-trumps-doge-cuts-workers-whose-lives-were-upended-ask-what-was-saved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healthcare-pharmaceuticals/us-will-nearly-double-financial-commitment-ebola-response-2026-08-05/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debt-crosses-40-trillion-threshold-after-doubling-under-trump-biden-2026-08-19/

https://www.forbes.com/sites/tylerroush/2026/08/17/elon-musks-net-worth-hits-900-billion-again-as-billionaires-harvard-disclose-spacex-stakes/

https://www.forbes.com/sites/luisakroll/2026/03/10/heres-how-much-donald-trump-is-wo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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