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柏林实验室里的意外
今天这位，可能是二十世纪最具争议的德国科学家。
他发现了核裂变——原子核被中子轰击后分裂成两半的现象。
这个发现直接导致了链式反应理论、原子弹和核电站的诞生。
但他本人，一辈子反对把核裂变用于武器。
他拿到了诺贝尔奖，却在战后因为纳粹时期的沉默备受指责。
他被称为"核裂变之父"，却也是"原子弹时代的良心"。
他叫奥托·哈恩。
三十年磨一剑，从镭到铀
哈恩的科研生涯，几乎是一部放射性研究史。
1904年，他从英国回到德国，加入柏林大学化学研究所。
当时居里夫人刚发现镭不久，放射性是科学界最热门的话题。
哈恩一头扎了进去，和物理学家迈特纳合作，研究各种放射性元素。
他们一起发现了镤——一种稀有的放射性元素。
他们一起研究了铀的衰变链，试图搞清楚这个最重的天然元素到底会衰变成什么。
这一研究就是三十年。
1938年，哈恩用中子轰击铀原子，得到了钡。
钡的原子量只有137，而铀是238。
铀怎么会变成钡？
这相当于用大炮轰击一座城堡，碎片里却出现了一座小房子。
哈恩自己无法理解。
他给流亡瑞典的迈特纳写信求助。
迈特纳和侄子弗里施在雪地上疯狂计算，最终确认：铀原子核裂开了。
这就是核裂变。
哈恩是第一个在实验中看到裂变产物的人。
迈特纳是第一个从理论上解释裂变的人。
两个人缺一不可，但历史后来只把诺贝尔奖颁给了哈恩。
潘多拉魔盒与科学家的良心
核裂变的消息传出后，全世界物理学家都疯了。
有人看到了能源的未来，有人看到了武器的噩梦。
1939年，爱因斯坦给罗斯福总统写信，警告德国可能正在研制原子弹。
美国启动了曼哈顿计划，把核裂变变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武器。
哈恩呢？
他拒绝了参与德国的原子弹计划。
纳粹的"铀俱乐部"邀请他加入，他去了，但只是敷衍。
他故意拖延进度，向军方汇报时含糊其辞，说技术上不可行。
他后来承认，自己当时的心情极其矛盾。
一方面，作为德国人，他有爱国义务。
另一方面，作为科学家，他深知核武器的毁灭性。
1945年5月，盟军占领德国。
哈恩和其他德国科学家被拘留在英国的一个农场里。
当他们听到广岛原子弹爆炸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是沉默。
战后的困境与迟来的反思
战后，哈恩面临一个尴尬的位置。
他是诺贝尔奖得主，是德国科学界的领袖，但他也在纳粹时期保持了沉默。
他没有公开反对希特勒，没有保护犹太同事，没有辞职抗议。
迈特纳流亡瑞典时，他帮了一些忙，但远远不够。
迈特纳后来多次表示，哈恩在关键时刻没有站出来。
1944年的诺贝尔奖，只颁给了哈恩一个人。
迈特纳因为流亡在外，被排除在外。
哈恩在领奖时提到了迈特纳的贡献，但这份迟来的致谢，无法弥补历史的遗憾。
哈恩晚年致力于和平利用核能。
他参与创办了马普学会，推动国际科学合作。
他多次公开呼吁禁止核武器，用自己的影响力为科学家的良心发声。
1968年，他在哥廷根去世，享年八十九岁。
那封改变历史的圣诞信
1938年12月，哈恩在柏林的实验室里，用中子轰击铀，得到了钡。
他反复验证，确认不是污染，不是误判。
但他无法理解。
铀怎么可能变成钡？
这违背了当时所有的化学常识。
他给迈特纳写了一封信，详细描述了实验过程和结果。
信的最后，他说："也许你能想出一个奇妙的解释。因为作为化学家，我实在无法相信铀原子会'爆裂'成钡。"
迈特纳收到信时，正在瑞典流亡。
她和侄子弗里施在雪地上上计算，质量亏损、能量释放、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数字对上了。
铀原子确实裂开了。
这封信，成了核时代的第一声啼哭。
哈恩在实验室里接生，迈特纳在流亡中命名。
两个人共同完成了这个发现，但历史只记住了接生的人。
矛盾的一生
哈恩的一生，充满了矛盾。
他发现了核裂变，却反对核武器。
他拿到了诺贝尔奖，却失去了最重要的合作者。
他在纳粹时期沉默，却在战后为和平奔走。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恶魔。
他是一个在极端环境下做出选择的普通人，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的科学家。
他打开了原子核的大门，让人类第一次拥有了操控原子能的力量。
这扇门的背后，既有核电站的温暖灯光，也有原子弹的毁灭烈焰。
哈恩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后半生都在试图关紧这扇门。
这就是奥托·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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