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坐月子花了二十多万,婆婆非让我掏钱,我忍了一夜没作声,第二天听说她被我公公打进医院,我心里乐开了花:报应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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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单被婆婆摔在茶几上那天,我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

碗沿烫手,粥面晃了一下。婆婆的声音又尖又亮,说你小姑子坐个月子花了二十三万八,这钱就该你出。我没作声,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回了房间。

那一夜,我把六年来的账本翻了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账本合上,眼睛酸得睁不开。第二天一早,电话就响了。小姑子被她公公打进医院了。

我站在阳台上,阳光刺眼,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还没来得及高兴,公公把一张皱巴巴的回执单底联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二十三万八里头的水,深得很。



01

我嫁进周家六年,头三年受的气,比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

婆婆丁春芳偏心小姑子,那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

小姑子周雅洁,嫁到谢家以后随夫姓,成了谢雅洁。

她结婚、买房、生头胎,哪一样婆婆不是大把大把地贴钱?

每次贴钱,婆婆都有一句现成的话:“闺女嫁出去不容易,当妈的能帮就帮。”

帮完了闺女,就轮到我了。

老公周立诚在小区物业干维修,一个月挣四千多。

我在超市收银,三千出头。

两个人加起来,养一个五岁的女儿,每月紧巴巴的。

婆婆的钱花在哪儿,我心里有一本账,只是从来不说。

那天早上,账单拍在茶几上时,我正端着粥往外走。

“你看看,你妹妹生个孩子花了多少。二十三万八!这钱,你们当哥当嫂子的,不该分担点?”

粥碗放稳了,我没接话。

“我跟你说,钱不够我们老两口可以凑一点,但大头得你们出。你妹妹命苦,嫁到谢家那边没个帮衬的。”

“妈,”我开口了,“她婆家呢?”

“她婆家?我跟你说,她那个婆婆就是个摆设,小叔子还欠了一屁股赌债。好好一个闺女嫁进去,真是倒了血霉了!”

我没再接话,把粥喝了。

碗里的小米粥熬得稀烂,我喝得很慢。喝完,起身把碗放进水池,回了房间。

周立诚跟进来,把门带上:“你别往心里去,妈那人嘴快,过两天就忘了。”

“二十三万八,她说忘就能忘?”

周立诚搓了搓手:“到时候我找她好好说说。”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他说的“好好说说”,没有一次说成过。

那天晚上,孩子睡着以后,我爬起来,从衣柜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装着一本旧账本,封皮磨得发白。翻开第一页,是六年前我刚嫁进来那会儿记的。那时候我还想着,好好过日子,家里的钱要心里有数。

后来,这笔账一记就是六年。

夜里十一点多,婆婆房里的灯早就灭了。客厅黑漆漆的,只有我屋里亮着台灯。账本上的字密密麻麻,一笔一笔,全是我这六年来的心气。

第一页记的是小姑子结婚,婆婆包了八万八的红包。当时我刚嫁进来不久,娘家陪嫁了两万,被婆婆拿过去说是“凑份子”。

第二页记的是小姑子买房,婆婆给添了六万,说是借的,到现在没还过一分。

第三页,小姑子生头胎,月子中心住了一个月,三万二,婆婆掏的。

那时候婆婆说,等咱家闺女坐月子,她也一样。

后来我生女儿,坐月子是在家里坐的。婆婆伺候了半个月,天天念叨腰疼腿疼。我妈过来帮忙,婆婆又说她抢活干。

半个月后婆婆撂挑子不干了,说自己年纪大了,折腾不起。

这些事,我都没吵过。可账本上,我都记着。

一页一页翻下去,快翻到底的时候,我听到隔壁屋有动静。

公公的屋子。

周冬生,今年五十八,退休前在一家厂里当会计。

他平时话少,不爱管闲事。

我在周家住了六年,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凑不满一整天。

这会儿,我听见他屋里有翻东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人。

我放下账本,赤脚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走廊尽头,公公穿着秋衣秋裤,站在客厅的书架前面。

他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老书,书皮都翻开了,里头的纸页被翻得乱七八糟。

他把书放下,又拿起另一本,翻了几下,又放下。

他在找什么东西。

我看了好一阵,没出声,退回床上躺下。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公公丢了什么?

半夜三点多,我又醒了一次。外头安静了,走廊里没有人。我起身上了个厕所,经过公公屋里时,脚步放慢了。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还没睡。

回到被窝,周立诚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问了一句:“还没睡?

“睡了,”我闭上眼,“梦见你妈让我掏钱了。”

周立诚没接话,翻身又睡过去了。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心里那口气,堵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就出事了。

02

那天早上我刚把女儿送到幼儿园,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在哪儿呢?”

“刚送完孩子。”

“赶紧回来一趟,家里有点事。”

婆婆从来不催我回家。她说完就挂了,语气有点急。

我赶到家时,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婆婆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她表姐,两人正对着一本相册说笑。

见我进来,婆婆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你回来了?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我没坐下,站在门口等着。

“你妹妹这不是快出月子了吗?我合计着,给她买个小金锁,她闺女满月那天戴上。你说买多大的合适?”

我心里咯噔一下。

前两天她还让我掏二十三万八的月子费,这会儿又要给小姑子的孩子买金锁。

我女儿出生那会儿,她可是一分钱没花,连块红布都没买过。

“妈,上个月给孩子交幼儿园的费用,我这边还差五百块。”

婆婆的脸拉下来了:“钱的事你找你男人说去,我跟你说的是金锁的事。”

李萍上周也买了个金锁,”她表姐在旁边搭腔,“听说人家闺女坐月子,娘家人给买了个三克的锁片,不大,但心意到了。

“那我也不能太寒酸了,”婆婆说,“最低也得五克以上的。”

我没再听下去,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碗槽里泡着昨晚的碗,锅底还糊着一层米。我卷起袖子刷碗,自来水哗哗地流。

心里想的还是那本账本。

嫁给周立诚这些年,婆婆张口闭口“你妹妹”,从来不会正儿八经叫我的名字。

就连我女儿过生日,她也从来没记得过。

有一回她给孩子买了一袋旺旺雪饼,说是生日礼物,那袋雪饼在桌上放了一个多月。

“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呢?”

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我一跳。

“锅还没刷干净呢。”

“你先别刷了,”婆婆走近两步,“我跟你说,你妹妹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她说的“那事”是什么,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转过身。

“妈,二十三万八,不是个小数目。”

“这谁不知道?”婆婆的嗓门高了些,“可你妹妹她婆家靠不住,咱们不做靠山,谁管她?”

“那也不能全让我们出吧?”

“谁让你们全出了?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老两口也凑一点,剩下的大头你们扛。你爸妈当初不是也给了你两万吗?那两万你想办法还我,就当是你嫁过来欠的。”

这话说完,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妈,那两万块钱,是我爸妈给我买嫁妆的,不欠你的。”

婆婆脸一僵,没想到我会顶嘴。

“我又不是说不还,”她嘴里顿了顿,“你这丫头,就是心眼太多。我跟你二十多年,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我没再说话,把抹布拧干了挂好,走出厨房。

回到房间,周立诚正在玩手机。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那张脸上写着与世无争。我深吸一口气:“你妈又提那笔钱了。”

周立诚放下手机:“我不是说了吗,我去跟她讲。

“你什么时候讲?”

他坐起来,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你看现在合适吗?她那脾气,你跟她呛没用,等她心情好点再说。”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周立诚不会去说了。

这么多年,他在他妈面前就像个哑巴。不是不爱我,是怕。怕他妈生气,怕家里吵起来,怕所有人都不好过。他宁可自己忍着,也不愿扯破脸。

可我呢?我忍了六年,换来的是什么?

账本还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

我把它拿出来翻了翻,翻到上个月那一页。

婆婆说带小姑子去医院复查,让我先垫一千五的挂号费。

第二天我提了一嘴,她说:“都是自家人,你还跟我计较这点钱?”

这点钱。六百块的奶粉钱,一千五的挂号费,三百块的水电费。加起来,是我一个月工资的一半。

我把账本塞回铁盒子,锁好,又放回了衣柜最深处。

那天下午,我去了超市上班。站在收银台前,机械地扫着条码。收钱,找零,扯袋子,递小票。重复到麻木。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晓琳发来的消息。

林晓琳是我高中同学。前几年在月子会所找了份前台的工作,一直干到现在。她平时很少找我,这会儿发消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发过来一句话:“梦琪,你小姑子在我们这儿住的那间套房,你知道一天多少钱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有点僵。

“多少?”

她回了一个数字:“一千二一天,她住了二十八天,加上护理费、餐费、产后修复,总共四万二。”

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但我听说,有人用她的名字付了一笔二十三万的账单。这钱……是你家掏的?”

我盯着那行字,站在超市门口,人来人往从我身边走。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看了好半天。

我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林晓琳秒回:“有人来查过账,拿的公章的复印件。我那天值班,多瞄了一眼。”

“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三个字:“一个老头。”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路过公公房间门口,看见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了头。

我没有进门,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那张纸上写着几行字。最上面一行,是一个地址。

那家月子会所的地址。



03

接下来两天,家里相安无事。

婆婆没再提二十三万八的事,周立诚也没提。我照常上班、接孩子、做饭。日子看着跟平时一样,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笔钱的事,谁都没忘。

周三下午,林晓琳又给我发消息,说会所的领导开始查账了,最近有人在打听项目的收费明细。她说:“要是你婆家有人来查过底细,你上点心。”

我没敢回,怕说多了给她惹麻烦。

公公那边也奇怪。从前他每天早起去公园打太极,晚上下楼遛弯。这几天他哪也不去,吃过饭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翻东西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开始留意他的动静。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来,路过书房门口,门虚掩着。

公公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放着一个老式铁皮盒子,盖子打开了,里面空了大半。

他把盒子翻过来倒过去,又从抽屉里拿出几本旧存折,逐页翻看。

我端着切好的果盘敲了敲门。

“爸,吃点水果。”

公公立时把铁皮盒子盖上了,动作有点慌:“放那儿吧。”

我装着没注意,把果盘放到桌上,瞥了一眼台面。

铁皮盒子已经锁好,旁边摊着一本存折,折页处的数字看不太清,但纸上有点发黄,应该是好些年的了。

我退出去,把门带上。脑子里记下了一个细节:公公往存折里夹东西,像是存单或票据。

晚上等孩子睡了,我跟周立诚提起:“你爸最近不太对劲。”

“咋了?”

“总在屋里翻东西,翻来翻去的。”

周立诚眼皮都没抬:“他那人,就爱捣鼓他那点老东西。别管他。”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第二天上午,婆婆拉我去商场看金锁。

说是“去参谋参谋”,其实她打定了主意。柜台里摆着一排金闪闪的锁片,她挑来挑去,选了一个六克左右的拿在手里掂量。

“这个好看,样式也新,就这个吧。”

我看了一眼价格标签,三千八。婆婆掏钱的动作很利落,把银行卡递过去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千八,够我女儿半年的幼儿园费用。我女儿出生那年,她可没舍得掏过这个钱。

正这么想着,婆婆忽然转过来说了一句:“你先垫上,回头我从你爸那儿拿回来。”

我心里一阵凉。她买金锁,让我先垫钱。我连她闺女的样子都没见过几次。

“妈,我钱包里没带那么多钱。”

婆婆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那你回去取。”

“我下午要上班。”

“那就明天。”

我没再接话。她转头跟柜台小姐说:“刷卡吧,分两笔付。

她刷了自己的卡,又从包里摸出一叠现金,数了八百块把余款补上。我看在眼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去的路上,婆婆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

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最近累着了?”

“还行。”

“你妹妹坐月子的事,你回去再跟立诚商量商量。你们做哥嫂的,总不能看着妹妹为难吧?”

我攥了攥手里的购物袋,袋子里的金锁盒子硌得手疼。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忽然看见公公从对面马路上走过。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夹克,步伐不快不慢,但方向很明确。

那条路尽头,是公交站。

站牌上有直达月子会所的公交。

我没有叫他,也没有跟上去。站在小区保安室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公公在查那笔钱。

下午下班回来,家里空荡荡的。婆婆去棋牌室打牌,孩子被我接回来放在邻居家玩。我推开公公的房门,屋里整整齐齐,像是被收拾过了。

书桌上的铁皮盒子不见了。

我蹲下来看了看桌角,地上有一片碎纸屑,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上面印着半截数字。

捡起来一看,模糊的“23”开头的数字,下面是几个看不清的位数。

我把那粒纸屑揣进口袋里,心口跳得有点快。

那天晚上,我听见公公屋里传来电话声。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有一个词,他重复了两遍。

“对账。”

我一个晚上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电话就响了。

04

电话是婆婆的妹妹打来的。

我接电话时,婆婆还在厨房煮粥。那头声音急促:“大姐,你女婿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电话那头接着就说:“刚才你亲家公打电话来说,你闺女被她公公给打了,头磕在茶几角上,流了一地血,已经送医院去了。”

我站在客厅里,电话线绷得笔直。

婆婆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谁啊?”

“小姨,”我放下电话,嗓子有点哑,“说雅洁被她公公打了,送医院了。”

婆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连围裙都没解,就往外跑。

我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跟出去。

走到单元门口,看见公公从楼道里下来,手里拎着那件深灰色的旧夹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爸,”我喊了他一声,“小姑子出事了,您知道吗?”

公公没回答,低头把夹克穿上,拉链拉了一半,手有点抖。拉链卡住了,他就那么拽了两下,没拽动。

他把手放下来,声音很哑:“我打的。”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把我那两万块钱拿了。”公公又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存了三年,放在书里夹着,没了。”

他说完,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很慢,没有回头。

到了医院,走廊里挤满了人。

小姑子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纱布下隐隐透出一点血迹。婆婆扑过去,握着她的手哭。小姑子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在昏睡。

谢志强,也就是小姑子的丈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看见我进来,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脸色铁青。

我站在门口,没有走近病床。透过门缝,我看见小姑子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醒了,又像是半梦半醒时无意识的抽动。

她放在被子外的手,忽然往里缩了缩。

然后,我看见她那只手探到枕头下面,摸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摸到了,手才停住,缩回被子里。

那个动作,只有短短几秒。

但我看见了。

那个枕头的底下,不是空的。她藏了东西。

我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谢志强还坐在那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谢志强,你弟弟谢志刚……最近跟你们联系过吗?”

谢志强的头顶像是被人砸了一下,猛地抬起来看我说:“你说什么?”

他瞪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一句话没接,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回到病房门口,婆婆还在哭。公公站在走廊另一头,面向墙壁,没有回头看这边。他的背有点驼,肩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立了很久的雕塑。

护士从病房里出来,推着换药车。婆婆拉住护士的手:“大夫,我闺女没事吧?要不要紧?”

“轻微脑震荡,额头缝了七针。目前看没有大问题,但建议住院观察几天。”

婆婆松了一口气,又哭了起来。

登记住院时,我站在护士站旁边,扫了一眼登记单。上面写着预缴费用:八千元整。付款方式:现金。

可我刚才在走廊上,明明看见谢志强掏钱包的手是空的。他身上的旧夹克、运动裤,不像是装了八千块现金的样子。

那这笔钱,是谁交的?

我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心里有事藏不住。

但我把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没问任何人。

回到病床前,婆婆坐在小姑子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

我站在旁边,看着小姑子紧闭的眼睛,忽然想起了那本账本。

二十三万八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那两万块私房钱,是公公存了三年的养老钱。小姑子把它拿走了。这笔钱,跟她住院的费用,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我心里乱糟糟的,走出病房,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05

那天夜里,婆婆坚持留在医院陪床。

公公没说话,转身走了。周立诚让我先回去,他留下来帮着跑腿,我点点头,一个人回了家。

客厅里一片漆黑。我没有开灯,站在黑暗中,站了好一阵。

然后我走进卧室,弯腰从衣柜最底层,把那个铁盒子搬了出来。又翻出一根笔,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已经被我翻过无数次的旧账页。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最后一页,我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小姑子住院,公公说人是他打的。”

写完之后,我合上账本,看了一会儿窗外。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小区那条窄窄的水泥路上。一个老头蹲在路灯下面,抽着烟,火光一亮一亮的。

那背影,是公公。

他没有回家,就这么在楼下蹲着。

我放下账本,披了件外套下楼。走出单元门,烟味迎面飘过来。公公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把头转过去。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

“爸,您那钱,确定是她拿的?”

公公抽了口烟,沉默了好久。

“半年前,她来家里借钱,我正好在书房。她说她婆婆病了,急用钱,问我手头有没有。我说没有,她就走了。后来我发现我那本旧书里夹的钱不见了。那本书,平时就放在书架上,没人会去翻。”

他顿了顿:“那两万块钱,我存了三年。本来打算留着自己买药吃的。”

您怎么知道是她拿的?

“那本书里,夹着几片她小时候掉下来的乳牙。钱没了,乳牙还在。她没有全拿走,算是给我留了点念想。”

他发出一声极低的、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叹气的声音。

“我本来就想着,她拿走就拿走了,自己闺女,总不能报警。可那天我看到那张月子账单,二十三万八。我算了算,她住院的会所,一天一千二,住满一个月也就三万六。”

“她哪来的二十三万八?”

我听着,心里那根弦越来越紧。

爸,”我开口了,“那她那个账单……

“账单是假的。”

公公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我去会所问过了,他们根本没有二十三万八的套餐。最高档的,四万二。我还专门复印了一份价目表。”

他站起身,拍了一下裤腿:“剩下的钱,全转给她小叔子了。”

那一刻,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二十三万八,四万二给了月子会所,剩下的呢?转给一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男人。小姑子用自己的月子,给婆家的小叔子做了一个流水线。

“爸,”我的嗓子有点发干,“这件事,妈知道吗?”

公公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要是知道,就不会被气得那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凌晨的马路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微微佝偻。

他养的女儿,他偏的闺女,他省的养老钱。

全在一张账单里,被算得干干净净。

那天夜里,我回到房间,没有睡。把铁盒子打开,把那本账本放在枕边。黑夜里,手指摩挲着账本封皮上那道已经磨得发白的折痕。

六年的账,六年的忍。

明天,我要揭晓那一页。

06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醒了。

昨晚一直没睡踏实,凌晨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枕边还放着那本账本,我把它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

我决定,不再等了。

去医院的路上,路过一家银行。我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银行大厅里人不多,我站在填单台边,停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查。没有身份授权,没有法院文书,谁能查到别人的账户流水?

我正想着,大厅里传来一个声音:“梦琪?”

我抬头,看见一个熟人。我表姐,王丽华,在银行做出纳。

表姐看见我,有点奇怪:“你怎么来了?这个点儿不上班?”

“我有点事想查一下账户。”

“谁的?”

“一个叫谢志刚的人。”

表姐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让我等在填单台边,转身去了柜台里面。

几分钟后,她回来,压低声音说:“这个账户,最近一个月有几笔大额转入。最晚一笔是上周,十二万。”

“转入方是谁?”

一个叫谢雅洁的。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喉咙发紧,把手机拿出来,翻出林晓琳之前发给我的那条消息,递过去让她看。

表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你小姑子?”

“嗯。”

她沉默了一阵,低头又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

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谢雅洁名下账户的流水:一个月内,陆续转出二十万左右,收款方几乎全部指向同一个账户:谢志刚。

二十万。

我站在银行大厅,头顶空调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那一瞬间,心跳得很厉害。

原来账单上的二十三万八,从头到尾都是假象。真正流出去的钱,早就换了一只手。

我走出银行的时候,太阳已经很亮堂了。

手机响了。是周立诚打来的:“你在哪儿?妈找你呢。”

我去趟医院。

“医院?你咋了?”

“不是你妈,是你妹妹住院的医院。”

挂掉电话,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包里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那本翻旧了的账本,一样是从银行打出来的转账流水单。

铁皮盒子还在家里,公公昨天晚上已经把那个铁皮盒子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他说有些票根要留好。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小姑子已经醒了,坐靠在病床上,额头上的纱布换了新的。婆婆坐在床沿,手边放着一碗汤,不知是家里带来的还是外面买的。

看见我进来,小姑子的眼神闪了一下。

“嫂子来了。”

她叫我嫂子,脸上带着虚弱的笑。可那笑底下,藏着什么,我在这一刻看得很清楚。

我没有笑,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雅洁,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住的那个月子会所,二十八天,四万二。剩下那十九万六,去哪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像是水面上忽然泼下一盆油。

婆婆先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呢?什么十九万六?你妹妹的账单写得多清楚,二十三万八,一分钱都没多。”

那账单是假的。

我的声音很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我去银行查过了。二十三万八里,只有四万二打给了月子会所。剩下那些钱,分好几笔转给了一个叫谢志刚的人。”

婆婆愣住了。

小姑子的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她张嘴,像是要说话,却一个字也没有蹦出来。

谢志强正拎着一袋苹果走进来,听到后半句,站在门口,手里的袋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哪个谢志刚?”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我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你弟弟,谢志刚。”

谢志强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冲进病房,一把掀开病床上的被子:“谢雅洁,你给我说清楚!你拿我们家的钱贴我弟,是不是!你拿我们家里的钱去填他的赌债,是不是!

小姑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尖叫起来:“不是!我没有!你听到她瞎说!她是故意的!”

“那我问你,”谢志强弯下腰,压低声音,“我弟上周说他还了一笔赌债,哪儿来的钱?”

小姑子的嘴唇哆嗦着,我看着她的手,指节泛白,死死攥着被角。

婆婆回过神来,推开谢志强:“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吓着我闺女!”

她转头看向我:“你妹妹从小就胆小,你能不能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打开包,把那叠纸放在床沿上:“妈,我没胡说。这是银行打出来的流水单,上面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婆婆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没有去拿那叠纸,就站在那里盯着我。

我打开手机,翻到林晓琳那条消息,把屏幕举到她面前:“这是月子会所的实际情况。

妈,你闺女住的那个所谓二十三万八的套餐,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她被别人骗了,或者是她自己在骗你。你选一个吧。”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婆婆站在床边,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谢志强靠在门框上,眼神通红。

小姑子躺在病床上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尖厉刺耳,回荡在窄小的病房里,像是刀片刮过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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