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菜市门口长出一家绘本馆

春天时，在小红书刷到一场名为《我说话像河流》的绘本展，很喜欢这个名字，最近，朋友又提起这个展，说还没撤展，于是决定去看看。

举办绘本展的空间叫且陶陶绘本屋，位于芳草街蓓蕾东巷，菜市场门口，空间不大，五颜六色的绘本摆在书架上，供人随意翻阅。

一眼看到这本加拿大绘本《我说话像河流》，翻阅完，感觉刚刚趟过一条河流。

故事讲的是小男孩说话会卡顿，害怕课堂，害怕别人的笑声。直到爸爸带他来到河边告诉他：你说话像河流。河流会奔腾、会回旋、会撞上礁石，也会归于平静。

回头看到展览前言：展览主题灵感来自一本绘本的名字，却也可以指向所有绘本。因为，“像河流”正是绘本独有的叙事智慧——河流是文明的发源地；河流致广大而尽精微；河流从不直奔答案；河流时急时缓；河流有深有浅……

翻开一本绘本

闯入一片森林

且陶陶绘本屋的主理人叫尚午，是一名拥有5万多粉丝的小红书博主，方茉莉电影工作室主创，日常分享自己在古画中寻找视觉叙事灵感的视频。“电影工作室是2018年创立的，之前在沙河铺那边的写字楼办公，2023年搬到玉林这个空间，去年入坑绘本后，才改名叫且陶陶绘本屋。”

·拍摄工作中的尚午

且陶陶名字来源于苏轼《行香子·述怀》“且陶陶，乐尽天真。”

尚午说，空间落地玉林，一切都是机缘，“我们在玉林散步的时候，看到一家干洗店外面挂了个牌子，说这里有房屋出租，来看了之后我们就很喜欢这里，在益民菜市后门，很接地气。然后房东立刻就来了，就这样合同敲定。”

“为什么会入坑绘本呢？”

“以前对绘本有误解，以为只是给孩子看的。去年读到日本绘本作家佐野洋子的《活了100万次的猫》，觉得很震撼，之后读了很多不同国家的绘本，发现绘本是以一种矮小、贴近地面、充满惊奇的视角来重新看世界，回归到最本真、最纯粹的叙事，在以图像为主导的视觉语言中，找回内心深处的小孩。”

我让尚午推荐一本绘本，她选择了《山中》。故事讲的是一位货车司机，常年穿梭山间公路，一心赶路送货。一次偶然走进山林意外迷路，从慌乱找路，到慢慢沉静下来感受山野万物。经历一场心灵漫游之后，他重新看见公路，回归现实世界。

“我最近读庄子比较多，看完这本联想到庄子《齐物论》里的思想，消解人类中心主义，强调人与世界万物通过内在体验而非外在认识实现相通。同时，绘本里描绘的意境也很像成人走进绘本世界的状态，翻开一本绘本，就像闯入一片森林，你久违的童真就被勾出来了。”

·《山中》画面

我拿起尚午递过来的《山中》，仔细翻阅了几遍，每次感受到的东西不尽相同。第一遍，为画风着迷，油画质感，笔触粗粝厚重。大量全景大跨页，人物常常缩在画面角落，山林占据绝大部分画面，自动带入货车司机视角，有一种置身山野的渺小感。

·《山中》画面

第二遍，感受到诗意和冥想感，随着画面闯入缤纷的想象世界，不是冒险之旅，而是心灵漫游。第三遍，联想到“庄周梦蝶”的故事，《山中》像一则西方版庄子寓言。

·《山中》画面

AI时代

为什么还要读绘本？

在尚午看来，在信息高度饱和的今天，“感受力”实在比单纯的知识输入更加珍贵。感受力让冰冷的知识“活”了起来，它就像信息洪流中的锚点，不管周围怎么动荡，也能帮你辨别出什么是重要的、美的、真实的。

而绘本，作为一种完整、凝练的艺术形式，正是培养这份珍贵感受力很好的方式。

·正在阅读绘本的尚午

就像《我说话像河流》用河流隐喻接纳自我，《山中》借大山安放焦虑。它们不是灌输大道理，而是用画面、氛围让我们沉浸式感受，完成内在情绪的舒展。

AI可以给我们知识，但内心的和解、精神的逍遥，依然需要一页一页慢慢阅读来完成。

什么样的绘本算是好的绘本呢？尚午的答案是：“我选择绘本首先会看立意和选题，其次看画风，最后是意境和回味。好的绘本有诗性，带着诗歌的凝练和回响，读完了还沉浸在绘本构建的世界里，下次拿起再读，常读常新。我个人不太喜欢工具化的绘本，教一项技能之类的。”

“现在对你来说绘本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我觉得和绘画、音乐、影像等其他艺术形式是一样的，会互相影响。比如影像从业经验，会让我对绘本的构图、色彩更敏感。在中国古画里汲取到的视觉叙事灵感会反哺我去拍片子。而绘本让我学会做减法，提醒我去掉繁复，留下最本真的东西，那样的表达也许更直戳人心。”

·热爱中国画的尚午

尚午说，如今做绘本展的空间之前做过画展，但后来她发现绘本更亲民一些，它更易得，“绘本像是随身携带的美术馆，画面对读者敞开、不制造审美壁垒，允许读者代入、共情、想象，优秀绘本插画不会把一切填满。”

·画展时期

从《我说话像河流》这场展览开始，尚午计划之后持续推出不同主题的绘本展，下一次新展预计十月开启，“每次展览就像扔一颗小小的石子，石子可能悄无声息沉下去，也可能泛起一点点涟漪，总有几颗会有回响吧。”

撰文 / 书书

图源 / 且陶陶绘本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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