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来最惨！美国农民撑不住了

文｜刘澜昌

8月25日，英国《金融时报》援引美国中西部玉米主产区种植户的话称，柴油和化肥价格持续上涨，已经把美国农民逼到了经营困境的边缘。一名内布拉斯加州农民表示，磷肥价格相比10年前几乎翻了一倍；美国农场局联合会则预计，在没有政府援助的情况下，美国九大类主要农作物种植户今年可能亏损310亿美元，明年亏损还将扩大到320亿美元。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场危机并非短期波动，而是谷价低迷、出口受阻、生产成本上涨与能源价格攀升多重压力长期叠加的结果。对于长期支持特朗普和共和党的农业州而言，这已经不只是经济问题，也正在变成政治问题。

美国农业今天面临的困难，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收入端和成本端同时承压。农产品价格决定农民能够卖多少钱，而化肥、柴油、农机、劳动力和贷款利息决定种一亩地需要花多少钱。当销售价格长期疲软、生产成本不断上涨时，农业经营的利润空间就会被一点点压缩。美国农场局联合会经济学家已经预计，到明年，美国多数主要大田作物种植可能连续第六年出现负收益。六年，对于任何一个行业来说都不是普通的周期性低谷，而意味着部分经营者已经开始失去等待下一轮繁荣的能力。

问题在于，美国农业原本高度依赖稳定的国际市场。尤其是大豆、玉米等大宗农产品，国内市场并不能完全消化庞大的产量，出口市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特朗普政府推动贸易战之后，农业反而成为最容易受到反作用力冲击的领域之一。关税可以针对外国商品，却无法阻止其他国家寻找新的供应商。当美国农产品因为贸易摩擦失去部分市场时，库存增加、销售渠道收缩，最终承担压力的并不是华盛顿的政策文件，而是田地里的农场主。

对美国农民来说，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对华大豆出口。美国中西部拥有大规模大豆种植区，而中国长期以来又是全球重要的大豆进口市场。贸易关系出现变化后，美国农民不得不寻找替代买家，可国际农产品市场并不是一个能够随意切换的市场。产地、运输距离、港口能力、采购习惯以及长期合同，都决定着贸易格局不会因为一纸政策立即改变。一个成熟的出口市场一旦出现缺口，损失往往不是简单地换一个买家就能够弥补。

艾奥瓦州的情况尤其值得关注。材料显示，2025年当地有18家农场申请破产，同比增加220%。这个数字未必意味着整个美国农业都已经走到破产边缘，却足以说明经营风险正在集中暴露。农业与普通消费行业不同，农民无法轻易暂停生产。土地、种子、化肥、农机和贷款都具有很强的前置成本，很多支出发生在收获之前。种下去，就意味着必须继续承担天气、价格和市场的全部风险。

偏偏今年能源市场又增加了一层压力。材料显示，美国柴油平均价格已经从伊朗战事发生前的每加仑3.81美元升至5.45美元。农业机械高度依赖柴油，从拖拉机到收割机，从播种到运输，每一个环节都与燃料价格有关。柴油上涨并不会只增加加油站账单，它最终还会通过运输成本、化肥生产成本和农产品物流成本传导到整个农业体系。对利润本就微薄的农场而言，成本每增加一层，亏损就可能进一步扩大。

极端天气则让这种压力更加难以预测。干旱等天气因素已经影响美国玉米产量预期，今年以来玉米价格上涨近20%，表面看似乎有利于种植户提高收入，但农业真正的风险恰恰在于价格上涨并不一定意味着农民获利增加。如果产量下降、投入成本同步上涨，那么农民可能卖出了更贵的玉米，却依然没有获得足够利润。农业从来不是简单的“价格上涨就赚钱”，它更像一场同时与天气、金融、能源和国际贸易博弈的长期经营。

这也是特朗普政府眼下面临的政治难题。美国农民曾经是特朗普最稳定的支持群体之一，因为贸易保护、扩大能源生产、强调国内产业等政策叙事，与不少农业州的政治诉求存在交集。但政治忠诚最终仍然要面对现实账本。当农民发现自己的化肥更贵了、柴油更贵了、出口市场更难做了，而政府又需要不断提供援助才能维持部分农场经营时，政策与生活之间的距离就会迅速缩短。

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8月24日所说的那句“拿不出什么好消息来争取农业地区选民”，实际上已经说明了问题的敏感程度。距离美国中期选举只剩不到三个月，农业州的经济状况会不会转化成选票变化，目前无法简单下结论，但至少有一点越来越清楚：特朗普政府很难继续把农业困境视为单纯的市场周期。

更大的风险在于，如果美国农业持续亏损，政府最终可能只能通过补贴、贷款支持或者其他政策工具进行托底。但财政援助只能缓解现金流，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出口市场收缩、生产成本高企和国际竞争格局变化。如果贸易政策继续制造不确定性，美国农民就很难形成稳定的长期投资预期；而农业一旦因为利润下降而减少投入，又可能影响未来产量和食品供应。

美国农业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具竞争力的产业之一，其优势来自广袤土地、先进机械、成熟金融体系和全球化贸易网络。恰恰因为如此，美国农业今天遭遇的困境才更值得关注。真正削弱农业的，未必是某一次价格上涨，而是当贸易壁垒、地缘冲突、能源成本、极端天气和高利率同时出现时，原本高效率的体系是否还有足够的缓冲空间。

农民最终关心的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种下去的庄稼能不能卖出去，卖出去的钱能不能覆盖成本，下一季还有没有继续经营的信心。对于任何政府而言，这都是最现实的政治考题。华盛顿可以宣布新的关税，可以发动贸易谈判，也可以推出援助计划，但田野不会因为政治口号而增产，国际市场也不会因为国内压力自动让步。

当美国农业连续多年看不到稳定利润，当曾经最坚定的政治支持群体开始公开抱怨，真正值得警惕的就已经不是一季玉米、一批大豆的价格波动，而是一种政策后果正在穿透美国乡村社会。农业危机最终考验的，从来不只是农民的承受力，也是一国经济政策能否经得起现实账本的检验。对于特朗普而言，中期选举真正逼近时，最难回答的问题或许不是还能喊出什么口号，而是能不能让那些正在亏损的农民重新看到下一季值得播种的理由。